Sky Glabush用沙与油彩营造氛围风景
How Sky Glabush Conjures Atmospheric Landscapes in Sand and Oil Paint
艺术家Sky Glabush在油画中混入沙粒、石英粉等颗粒材料,通过反复添加与擦除薄层颜料,使画面呈现浮雕般的肌理。他以有限色系和建筑性结构为基底,将自然景观转化为充满氛围感的抽象风景,作品将在伦敦Alison Jacques画廊个展展出。
深度解读
Sky Glabush把沙子掺进油画颜料,不是为了制造肌理效果,而是想“ obliterate the image”——抹掉图像,结果发现图像根本没被抹掉,它还在表层下面“嗡嗡作响”。这个失败,反而成了他整个绘画方法论的原点。
一次失败的破坏,催生了一套工作方法
Glabush最初把沙粒、碎石英和生颜料混入油画材料,动机是破坏性的:他想让画面不再是一个可读的图像。但他在Colossal的采访中说得很清楚:“我意识到它并没有摧毁图像。它仍然存在,在那层表面之下嗡嗡作响。所以它给了我自由,去决定我想保留什么、想抹去什么。”
这段话值得反复读。它揭示的不是一个材质实验的花絮,而是一个加法与减法互为前提的绘画逻辑。传统绘画里,覆盖就是覆盖,颜料干透之后下层基本死亡。但沙粒的介入改变了这个物理事实:颗粒让涂层变得半透明、粗糙、有浮雕感,下层的颜色和笔触会从沙粒的缝隙里透出来。于是“抹掉”变成了“压住但没压死”,画家获得了在同一个表面上反复加减而不彻底丢失前序痕迹的能力。
加法和减法不是两个阶段,而是同一个动作的两面。
这对理解他画面里那种“层层叠叠却又透气”的质感是关键的。你看到的不是一遍画完的风景,而是一层层被压下去又浮上来的决定。
建筑结构打底,颜色做最后的裁决
Glabush的工作流程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骨架:他通常先建立一个建筑性的结构来锚定整张画。有时是网格,有时是放射状排列。这个底层结构决定了后续每一层颜料怎么铺、往哪个方向推。
但结构不是最终决定者。他自己说得很明确:颜色“是统一的原则,是能量和动力,是惊喜的元素。每张画在确定方向之前,往往要经历好几个颜色的迭代。”
这里有一个微妙的权力分配:结构负责让画面不散,颜色负责让画面活。很多风景画家要么结构松、靠色彩撑,要么结构死、色彩沦为填色。Glabush的做法是让结构退到感知阈值以下——你站在画前不会先看到网格,但画面不会塌。颜色则被允许反复推翻重来,直到某一版“对了”。
他的调色板通常极其克制,只在一到两个色系里工作。这不是保守,而是因为沙粒本身已经在制造视觉噪音了,颜色再杂,画面就会碎。限制色域,是为了让材质和笔触的差异被看见。
具体作品里的尺度与身体感
看这批画的尺寸,几乎全部在213×274厘米到244×183厘米之间。这不是架上小品的尺度,而是需要手臂伸展、身体移动才能覆盖的画幅。在这个尺寸上,沙粒的颗粒感不再是微观细节,而变成了一种身体可感的粗糙度——你站在画前,眼睛会自动模拟手掌划过表面的触感。
《The tipped cup of the moon》(2026)是213×274厘米,《Sun drunk》(2026)是274×213厘米,横竖两个方向都被他用到。横向的《Firelight in pine forest》(2024)和纵向的《Wildflower field》(2025)在构图压力上完全不同:横向迫使视线水平滑移,纵向则把天空和地面压成上下两个色块的对峙。他显然在有意识地用画幅比例来控制观看节奏。
题材上,树干的“细长而奇怪地笔直”、向日葵的放射形与太阳的放射形之间的呼应——这些描述指向同一个方法:他不是在画风景的“样子”,而是在画某个地方给他的感觉结构。笔直的树干是一种感觉,向日葵和太阳的同构是一种感觉。感觉先于观察,观察再去验证感觉。
雕塑实验留下的遗产
Glabush提到自己有过一段雕塑实验期,尤其喜欢 carving(雕刻)。他的总结很精准:“那段实验让我能以更有身体感、更实验性的方式对待绘画。但即使在我最实验的时期,我也把自己看作一个画家,想在这种语言内部找到表达方式。”
这段话解释了他为什么用沙子和石英却仍然自称画家,而不是材质艺术家。雕塑经验给他的不是离开绘画的理由,而是对待绘画表面的物理态度——把画布当成一个可以被堆积、刮除、压实的实体,而不是一个承载图像的透明窗口。沙子在这里的角色,接近于雕刻里的凿痕:它记录的是力的方向和阻力,不是装饰。
所以呢
对绘画从业者来说,Glabush的案例提供了一个反直觉的提示:材质的“破坏性”使用,往往比“装饰性”使用更有生产力。他把沙子当破坏工具用,结果得到了一个可逆的图层系统;如果一开始就想“用沙子做肌理”,大概率只会得到一批表面好看但内部空洞的画。
对关注当代风景绘画的人来说,他的位置也有意思:既不在观念绘画的阵营里解构风景,也不在传统风景的谱系里复刻自然。他用材质和图层把“画风景”这件事重新变成了一个时间性的过程——每一张画都留着被覆盖又被透出的决定痕迹,风景只是这些决定最终收敛出来的形状。
伦敦Alison Jacques画廊的个展“If the Wild Bird Could Speak”从11月20日开到1月9日,这批2024到2026年的作品放在一起看,能更清楚地看到他颜色迭代的幅度——同一套沙与油的方法,在不同色系里跑出了完全不同的温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