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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7奥斯卡短片《Paradaïz》导演访谈

2027 Oscars Short Film Contenders: ‘Paradaïz’ Director Matea Radic

萨拉热窝出生、温尼伯艺术家Matea Radic的首部动画短片《Paradaïz》全片在iPad上完成,融合手绘、家庭照片与档案电视素材。影片源于她25年后重返萨拉热窝时对战争重演的恐惧,以超现实手法探索记忆、流离与归属感,获DOK Leipzig金鸽奖短片动画奖并入围2027奥斯卡。

深度解读

《Paradaïz》导演Matea Radic用一部完全在iPad上手绘完成的动画短片,把“战争会不会再来”这个念头变成了2027年奥斯卡动画短片竞赛中一部不容忽视的作品——它刚刚在DOK Leipzig国际竞赛单元拿下金鸽奖,从而获得奥斯卡参评资格。这部由加拿大国家电影局(NFB)出品、Jelena Popović担任制片人的作品,是这位萨拉热窝出生、现居温尼伯的艺术家的导演处女作,而它最核心的创作起点,是一个近乎生理性的恐惧瞬间:离开萨拉热窝25年后第一次回去,飞机下降时她望着窗外连绵的山丘,突然害怕战争重演,并想象自己像掀被子一样把整座山坡拉过来盖在身上躲进去。

一个“把山当被子”的意象,如何撑起一部短片

这个意象之所以值得被单独拎出来说,是因为它同时解决了短片创作中最难的两件事:视觉锚点和情感逻辑。Radic在采访中明确说,这个画面“纠缠”了她很久,她才决定“跟着自己钻到那座山下面去”,把它写成《Paradaïz》。换句话说,整部片子不是先有剧本再找视觉,而是先有一个荒诞、超现实、几乎像儿童逃避动作的身体想象,再从这个想象反向生长出叙事。对动画短片从业者而言,这是一个很实际的提醒:短片最强的起点往往不是主题,而是一个无法用语言替代的画面。战争、流离、归属这些大词,如果直接处理会变成论文;但“掀山当被”是一个可以被画出来、可以被观众身体记住的动作。

iPad全片绘制:是限制,也是宣言

Radic在采访中确认,整部影片完全在iPad上完成动画,她形容这个过程“非常流畅、非常可及”。这句话放在NFB的出品语境里其实相当有意思:NFB长期是加拿大作者动画的旗舰机构,传统上跟手绘、胶片、光学特效等工艺紧密绑定,而这次一部奥斯卡资格短片的生产工具是一台消费级平板。但Radic自己紧接着补了一句关键的自我修正——她说自己“开始渴望更模拟的体验”,并期待下一部作品探索更有触感的方式。这说明iPad在这里不是廉价替代品,而是一种被她主动用透、然后用完即弃的阶段性工具。对独立动画人来说,这条路径的可复制性极高:一台iPad加NFB的制片支持,就能做出入围奥斯卡资格赛的作品,门槛被压到了前所未有的低点;但Radic的“渴望模拟”也说明,工具平权之后,区分作品的仍然是触感判断和作者性,而不是设备。

家庭照片、Šipad广告与“住在天花板上”的童年执念

影片的视觉构成被明确拆成三层:手绘图像、家庭老照片、档案电视素材。Radic说,移民加拿大后她痴迷于画萨拉热窝那套公寓的平面图,她自己的解释是“那是我抓住家的方式,确保自己不会忘记它”。这句话几乎可以直接当作 diaspora(离散)创作的方法论:记忆不是靠叙事保存的,而是靠反复描摹空间结构保存的。更具体的细节是那支90年代Šipad家具公司的广告——她小时候对这支广告极度着迷,原因是“我一直想住在天花板上,而广告里的人真的在那么做”。这个细节解释了《Paradaïz》为什么会被形容为“超现实”而非“写实”:它的荒诞感不是导演发明的风格,而是童年记忆本身自带的逻辑。把家庭照片和一支家具广告并置,等于把私人创伤档案和消费主义影像档案放进同一个画面,这种拼贴恰恰是流离经验最诚实的视觉结构——记忆从来不是按重要性排列的,而是按当年什么画面意外地抓住了你。

从DOK Leipzig金鸽奖到奥斯卡资格:一条被低估的短片通路

《Paradaïz》的奥斯卡资格来自DOK Leipzig国际竞赛单元的金鸽奖(Golden Dove)短片动画奖。这条路径值得行业注意:DOK Leipzig是纪录片重镇,动画短片能在这里拿奖并触发奥斯卡资格,说明纪录片节展体系正在成为动画短片进入奥斯卡视野的一条平行通道,而不只是安纳西、渥太华、SXSW这些传统动画节。对制片方和发行方来说,这意味着短片的节展策略可以更分散——一部带有档案素材、家庭影像、非虚构底色的动画,完全可以把纪录片节展当作主战场。Cartoon Brew这一系列“2027奥斯卡短片竞争者”报道本身也印证了节奏:11月初连续放出《Busy Bodies》《The Flesh Dress》《Pigeons》,现在轮到《Paradaïz》,奥斯卡短片竞赛的资格赛窗口已经提前一年多进入密集曝光期,公关和节展排期正在被系统性前置。

“家不是地方,而是一种扎根于自己的感觉”

Radic在采访结尾给出的判断,是整篇对话里最值得被单独引用的一句:

家不一定是一个地方,而是一种在自己身上扎根的感觉。

她还补了一层更具体的身份政治:成长于离散社群,她长期觉得自己“某种程度是不完整的”,但做完这部片子后她意识到恰恰相反;她开始主动靠近前南斯拉夫的音乐、文学和视觉艺术,去连接一块此前没有接上的身份;她心里一直有一个“如果战争没发生,我会是谁”的假设,而这部片子让她有意义地探索了那个自己。所以呢——对动画行业而言,这段话的价值不在于励志,而在于它描述了一种正在成型的创作主体:第二代、第三代离散创作者不再把“故乡”当作要回去的地点,而是当作要重新组装的素材库;他们的作品天然带有档案性、拼贴性和超现实性,因为记忆本身就是被剪辑过的。NFB愿意把制片资源押在这样一部处女作上,DOK Leipzig愿意把金鸽奖给它,奥斯卡资格体系愿意让它进场,这三件事叠加起来,指向的是同一个趋势:作者动画短片的国际评价体系,正在给“离散记忆”这类高度私人、高度混合媒介的项目让出越来越宽的位置。而Radic自己说下一部想回到更模拟、更有触感的方式——如果成真,那将是对这条iPad路径最有力的反证:工具可以极简,但作者最终会回到手上。

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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