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行业情报

TZUSOO访谈:数字优先、实体随后的创作之道

The TZUSOO Way: Digital First, Physical Later

艺术家TZUSOO分享其用Blender创作Agarmon百科全书的历程,从数字生物到实体苔藓雕塑再回归8K影像,探讨开源工具的自由与限制、团队协作、艺术与母职的张力,以及数字与实体互相激荡的创作循环。

深度解读

TZUSOO用十年时间证明了一件事:Blender对艺术家最大的价值不是“免费”,而是它作为apparatus(装置/工具)的开放性让创作者无法把责任推给工具——所有选择都得自己扛,而这恰恰是作品不沦为“标准件”的前提。

从PC bang一代到Blender 2.7:一条自学的路径

TZUSOO把自己定位为韩国游戏世代的一员,成长于PC bang(网吧)文化,8岁就建了第一个网站,韩国又是全球最早实现高速互联网近乎全覆盖的国家之一。这个背景解释了她后来为什么会在2016年写以《守望先锋》为核心案例的女性主义视角网络游戏论文时,顺手开始自学Blender。她学的版本是2.7,也就是2.8之前的界面,她称之为“最勇敢者的路径”——勇敢,也最挫败。她的第一个Blender作品丑到她连同一腔挫败感一起塞进了硬盘角落,几年后再打开却生出强烈共情,那个小生物至今印在她的名片上。这个细节不是轶事,它说明她对工具的态度从一开始就不是“效率”,而是“关系”。

Flusser的apparatus概念:为什么“什么都能做”反而是痛苦的

她引用Vilém Flusser在《Towards a Philosophy of Photography》(1983)里的apparatus概念:用户只能在程序内置的可能性里做选择,工具同时是手段和限制。她的判断是,Blender作为开源软件,一直在突破这个限制的边界,因此它是CG工具里“最自由的apparatus”。但紧接着她给出了代价:> 用Blender什么都能做,意味着一切都取决于我的选择。这正是它痛苦的地方,但我不想做看起来和别人一样的东西。

这段话对从业者的含义很直接:开源工具把技术门槛降下来之后,审美判断和取舍能力成了唯一的分水岭。工具越自由,平庸越无处藏身。

Agarmon:数字生物如何变成会腐烂的雕塑

Agarmon Encyclopedia是一个持续进行的项目,起点是2018年她想成为母亲的欲望,由此在数字世界里造出各种生物,它们关于性、怀孕、分娩、胎儿的叙事混合了她自己的癖好与经验,也混合了来自他人身体的素材。几年高强度在电脑前工作(主要在Blender里)之后,她掉了两颗牙,肩膀和下背也垮了——加上她想在物理世界里真正照料点什么,这些生物开始以活体雕塑的形式诞生,合作方是苔藓专家Independent Garden。

数字与物理的乒乓:腐烂 vs 永生

物理Agarmon和数字精灵最大的区别被她一句话点破:Agarmon的身体会腐烂、会长出苔藓形成生态系统,而精灵作为数据永存。每件Agarmon都配有自己的incubator(孵化器)来维持它。具体时间线是:Agarmon 1和2已经死亡,Agarmon 2葬在首尔国师峰;Agarmon 3和4在布加勒斯特被照料,Agarmon 5在首尔。而《The Eight Spirits of Flesh—GAN & TAE》(2025,8K视频,有声,13分6秒)又把这个世界带回Blender。她甚至用Blender画展览草图——她自己承认这不是合适的3D工具,但“我只会这一个”。这个循环——数字生成物理、物理再回灌数字——是她方法论的核心,也是“Digital First, Physical Later”这个标题的实际含义:不是简单的先建模后打印,而是两个方向反复互相污染。

团队协作与署名政治

Studio Princess Computer是她2020年创立的,团队成员Lloyd Marquart(合作五年)和Zion König(合作两年)参与了《The Eight Spirits of Flesh》的完整Blender流程。三人覆盖建模、绑定、材质、物理、世界构建、动画和渲染,用Kitsu做管理,参考Blender Studio的教程视频。她抓到最后的是美学、镜头和剪辑。但关键的一句是:Agarmon Encyclopedia不是工作室项目,是私人的、亲密的,尽管画面本身是抽象的,工作发生在从她的概念草图和分镜出发的模糊想象里,过程中很多场景让全组爆笑。

然后她做了一个在美术馆系统里相当罕见的动作:她要求所有参与者都出现在墙签的署名里,包括Lloyd和Zion。> 在美术馆里,制作署名经常被省略。署名很重要,应该更透明。

这不是客套。美术馆的墙签惯例是把艺术家作为唯一作者,技术劳动被系统性隐形化——这恰恰是她作为研究女性主义与游戏的人最敏感的那类结构性遮蔽。她还提到每次项目结束全组“彻底崩溃”,但两周后又会想念那段拼命期,“危险地上瘾”。

公共空间里的性与禁忌

展览在首尔进行了六个月,撤展时一位观众哭着走过来告诉她,这个展览“验证了她”。TZUSOO没有追问,但自己也哭了。作品底下压着的痛苦命题是:仍然要在成为母亲和保住职业之间二选一。她另一个持续关注点是公共空间中的性——什么是性,禁忌是如何被制造的。这段访谈在“我喜欢走在……”处被截断,但方向已经清楚:她把私人的身体经验、生育焦虑和性的话语权,全部放进同一个可被公开检验的框架里,用Blender造的生物和会腐烂的苔藓雕塑作为载体。

所以呢

对CG从业者,这篇访谈的实际信息是:Blender的开源属性已经被讨论烂了,但TZUSOO给出了一个更硬的用法——把工具的自由度当成作者性的来源,而不是当成省钱的理由。对美术馆和制作管线,她提出的署名透明化是一个可执行的要求,成本几乎为零,阻力全在惯例。对想做跨媒介的艺术家,她的“数字—物理—数字”循环提供了一个不依赖预算规模的方法论模板:先让数字物承担无限试错的成本,再让物理物承担时间和腐烂的真实性,最后把物理阶段的经验回灌进下一轮数字生产。Agarmon 2已经埋在国师峰了,而它的数据版本还在Blender文件里等着下一次被调用——这个不对称本身就是作品。

其
创意灵感Blender数字艺术雕塑艺术家访谈跨媒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