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摩双胞胎建筑师谈手工艺与工业化
inside mikoü architecture and its search for meaning in craft and construction
designboom报道巴黎Mikoü Architecture创始人Salwa与Selma Mikoü的建筑理念,二人结合摩洛哥传统手工艺与预制工业化,探讨文化记忆、装饰与结构的关系,以及女性在建筑行业中的身份建构。
深度解读
Salwa与Selma Mikoü这对法摩双胞胎建筑师的核心判断是:建筑不只是造房子,而是建筑师借由每一个项目建构自身身份、文化与世界观的过程,工艺传统与工业预制并非对立,而是可以互相滋养的同一种“建造语言”。
从Jean Nouvel与Renzo Piano出发的“骨架论”
两人在2008年于巴黎创立Mikoü Architecture之前,分别任职于Ateliers Jean Nouvel和Renzo Piano Building Workshop。这两段经历给了她们两种互补的训练:前者强调概念的强度与立场的鲜明,后者强调把建筑真正盖起来的实践知识。她们由此形成的一个关键认知是——工程是建筑的骨架,而这套底层结构系统本身就能决定空间与视觉的性格。正因如此,她们对预制化与工业化的兴趣不是外部附加的技术偏好,而是从“建造即设计”这一理解中自然生长出来的。她们把工业化称为一种“进步的姿态”,但同时直言这些方法“仍然完全不是标准做法”——这句话点出了当下建筑业的真实处境:预制在话语层面早已主流,在落地层面仍是少数派的冒险。
装饰不是贴上去的,是从建造过程里长出来的
Mikoü对装饰(ornament)的处理方式值得单独拎出来说。她们不把装饰视为结构完成后的视觉补充,而是追问装饰能否从建造过程本身产生,并由此讨论“暴露”与“隐藏”之间的张力。她们拿考古学与废墟作类比:残存的结构碎片会透露曾经存在过什么,建筑的可见部分与不可见部分因此构成一种解读关系。这个类比实际上是对当代建筑“表皮化”倾向的温和反驳——当装饰被理解为建造逻辑的痕迹而非风格符号,它就不再是文化身份的廉价标签。这也正是她们对“文化记忆”的用法:不让传统变成表面的视觉引用。
她们感兴趣的是工程如何成为建筑表达的一部分,工业流程如何与手工艺共存,文化记忆如何在不沦为肤浅视觉参照的前提下进入建筑。
非斯出生、马拉喀什“沉浸式城市”与riad的空间政治
两人出生于摩洛哥非斯,她们谈马拉喀什时用了一个很有分量的词——“沉浸式城市(immersive city)”,强调地点在人身上留下的强烈印记。这些经验直接塑造了她们对空间的理解,尤其是私密生活与外部世界的关系。她们反复回到传统riad(摩洛哥内院式住宅):露台、向内围合的空间,邻居之间可以互相看见、互相说话。这是一个关于密度、视线与社会性的空间模型,与欧洲现代主义住宅的隐私范式截然不同。所以呢?这意味着她们的摩洛哥背景不是身份叙事里的装饰性注脚,而是实际影响平面组织、朝向与公共/私密边界处理的设计工具。
Art de Rives:把“千层酥”做成城市策略
在波尔多的项目Art de Rives中,她们把自己的做法形容为“一种城市千层酥(urban millefeuille)”,把住宅、艺术家驻留空间与学生公寓叠合在同一开发里。项目的核心是与加龙河(Garonne)的关系——设计试图把整个开发向河流与周边城市打开。这个案例说明她们的“混合”不只是功能配比,而是把不同人群、不同时间节奏、不同私密层级叠压在一起,用剖面和朝向去调解。对从业者的启示在于:混合用途项目最容易失败的地方是各功能各占一层、互不对话,而“千层酥”的隐喻要求的是层与层之间的渗透。
拼贴是DNA,双胞胎身份是方法论也是议题
她们描述合作过程是大量的谈话与画图,而拼贴(collage)是反复回到的核心工具,她们称之为自己“DNA的一部分”。拼贴在建筑史上的意义本就暧昧——它既是快速推敲构图的手段,也是把异质元素强行并置以产生新意义的操作。对一对双胞胎而言,这种并置能力几乎是职业本能。她们也坦言,人们常把她们看作“一个人”,而她们把建筑视为塑造自我的方式——不只是作为建筑师,更是作为女性在一个有既定层级与期待的行业里寻找位置。每一个项目都是重新质问这些边界的机会。这一段的分量在于:她们没有把性别议题处理成宣言,而是把它落在“项目一个接一个地推边界”的具体节奏上。
所以呢:对行业意味着什么
第一,预制化与手工艺的合流在话语上不新鲜,但Mikoü的价值在于她们从工程骨架出发去谈装饰,而不是从文化符号出发去谈工艺——这为“地域性”提供了一条不靠图像的正确路径。第二,她们承认工业化“仍不是标准做法”,这实际上是对行业供应链与规范体系的一次低调批评:技术可行性早已具备,制度与习惯没有跟上。第三,对摩洛哥裔、女性、双胞胎这三重身份的处理方式提示了一种更成熟的职业姿态——身份不是用来营销的标签,而是持续影响空间决策的隐性参数。第四,Art de Rives这类“城市千层酥”式的混合开发,对当下大量同质化的混合用途项目构成了方法论上的挑战:混合的难点从来不在功能清单,而在层与层之间是否真的互相打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