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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mes Wines新书回顾反叛建筑实践

What Else Could It Mean? A Book Surveys the Playful, Iconoclastic Works of James Wines

Colossal报道Skira出版的新书《What Else Could It Mean?》,系统梳理James Wines与SITE工作室五十年来的作品。从BEST产品公司倾斜、开裂的展厅,到将二十辆汽车埋入沥青的「幽灵停车场」,Wines以幽默与批判打破艺术与建筑的界限,把商业郊区景观转化为公共艺术现场。

深度解读

詹姆斯·温斯(James Wines)用五十年的实践证明,建筑最激进的反叛不是推倒重建,而是在商业综合体的停车场上埋二十辆汽车、让大卖场的外墙像被地震撕开一样裂成两半——把最平庸的消费空间变成让人停下来发笑的公共艺术。这本由Skira出版的新书《What Else Could It Mean?》首次系统梳理了温斯和他1970年在纽约创立的SITE(Sculpture in the Environment)工作室横跨商业建筑、城市基础设施与公共艺术的档案,其核心价值不在于怀旧,而在于它提出了一个当下建筑界几乎失语的问题:当艺术与建筑的边界被制度化的白盒子与开发商的容积率彻底焊死之后,还有没有一种既大众又批判、既幽默又不犬儒的实践路径?

从罗马到纽约:一句提问如何变成方法论

温斯在书的前言里交代了一条关键的思想线索:大学毕业后他在罗马待了数月,沉浸于宗教建筑与市政统一性极强的城市肌理,那种建筑作为集体信仰载体的经验深刻塑造了他。但回到美国、继续在纽约大学任教后,他给学生的命题恰恰是反过来的——面对一个碎裂的、多元的当代景观,建筑应该怎么回应?他给出的方法是一句追问:“What else could it mean?”(它还能意味着什么?)这句话不是修辞,而是操作手册。温斯把它展开为四个具体动作:建筑作为对自身的批判、对设计预期的倒置、幽默式的洞见、以及把语境吸收为观念的动力源。注意这里的顺序——批判在前,幽默在后,说明在温斯的框架里,玩笑从来不是目的,而是让批判得以被大众消化的糖衣。这一点在后来SITE的所有项目里反复兑现:形式上的荒诞感越强,背后的社会评论就越具体。

BEST Products:把大卖场变成建筑评论的连载漫画

书中最核心的案例是SITE为BEST Products Company做的系列展厅设计。BEST是一家经营了四十年的大卖场连锁,老板Sydney和Frances Lewis夫妇请温斯为他们的门店做非常规结构——这在1970年代的美国商业建筑语境里几乎是不可想象的委托。温斯交出的方案包括:一栋看起来正以倾斜角度沉入地下的建筑(BEST Tilt Showroom),以及另一栋从基座处断裂、立面像被撕开的建筑(BEST Notch Showroom,书中收录了其盛大开业的历史照片)。这些不是效果图噱头,而是真实建成、真实营业的商业空间。它们的颠覆性在于:消费者在开车去采购日用品的路上,突然遭遇一栋“正在坍塌”的建筑,这种认知失调迫使人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对习以为常的商业环境产生一秒钟的怀疑。> 温斯要的不是让人欣赏建筑,而是让人在停车场里愣住。这种把建筑评论嵌入商业类型学内部的做法,比任何一本建筑理论期刊的批判文章都更直接地抵达了非专业公众——而这恰恰是Denny在导言中强调的“无需导览手册”的公共性。

“Ghost Parking Lot”:消费主义的考古现场

如果说BEST系列是把评论藏在商业立面里,那康涅狄格州哈姆登的“Ghost Parking Lot”则是把评论直接铺在了地面上。这个大型公共艺术项目将二十辆汽车埋入沥青之下,只留下车顶轮廓隐约可见,永久停滞在购物中心门前。温斯让这些车既不能被开走、也不能被移走,它们变成了无尽消费与城市蔓延的幽灵信号——一个停车场本该是流动的、功能性的、服务于即时消费的,而这里它被凝固成了考古层。这个项目的时间点值得注意:它出现在美国郊区购物中心文化最膨胀的年代,温斯用最廉价的材料(沥青、报废车)做出了对郊区化最尖锐的物证式批评。放到今天看,这个作品几乎预言了后来关于城市蔓延、汽车依赖和零售废墟的全部讨论,只不过它比学术话语早了三十年,而且是用任何人都能看懂的方式说出来的。

为什么这本书现在出:公共性与可及性的再政治化

书的导言作者、设计师兼策展人Phillip Denny点出了SITE在当下的相关性:这些作品介入语境、邀请参与、奖励好奇心,且不看出身背景。这句话表面上在谈艺术的可及性,实际上是在对当下艺术界和建筑界的两套精英化机制同时开火——艺术界把批判锁进白盒子,需要门票和阐释文本;建筑界把公共性让渡给开发商的效果图和政府的容积率奖励。SITE的做法是反过来的:把作品放在“商业条带的垃圾文化世界和郊区蔓延”里,也就是人们最不期待遇到艺术的地方。> 常带讽刺但从不犬儒,始终慷慨而普世——Denny这句评价其实是在给“批判性实践”重新划底线:批判不必以敌意和晦涩为代价。这对今天的从业者是一个直接的质问:当“社会参与式艺术”和“公共建筑”越来越依赖基金申请文本和社区工作坊来证明自己的正当性时,温斯五十年前的做法反而显得更诚实——直接把东西建在那里,让人自己决定要不要停下来笑一下、想一下。

档案的价值:图纸、渲染图与 writings 作为另一种建筑

这本书的另一层意义在于它收录了温斯五十年间的手绘图纸、渲染图和写作,与建成项目的档案照片并置。这一点不应被当作出版物的常规配置轻轻带过。SITE的很多项目——尤其是那些未建成或已拆除的——其观念密度恰恰保存在图纸和文字里,而这些材料此前极少公开。对于研究建筑与艺术交叉实践的学者和从业者来说,这批档案提供了一个罕见的完整样本:一个工作室如何在半个世纪里持续用同一套方法(提问、倒置、幽默、语境吸收)处理从商业建筑到城市基础设施到公共艺术的不同尺度,而不沦为风格化的自我重复。温斯的写作本身也是方法的一部分——“What else could it mean?”这句话既是教学提问,也是写作策略,它把解释权部分交还给读者,而不是由建筑师在作品旁边立一块说明牌。

所以呢:对行业的三重追问

第一,对建筑从业者而言,SITE的案例证明商业委托不必等于美学妥协——BEST的老板出钱建了那些“坍塌”的门店,说明甲方并不天然排斥观念性,前提是观念能被转化为可建造、可运营的东西。第二,对公共艺术领域而言,“Ghost Parking Lot”提示了一种不依赖广场、不依赖市政预算、甚至不依赖“美”的公共性——它依赖的是认知冲突,而认知冲突的成本可以极低。第三,对当下的批判性实践话语而言,温斯那句“建筑作为对自身的批判”仍然是最难做到的一条:大多数所谓批判性建筑最终批判的是别的建筑,而不是自己所处的生产条件。SITE至少诚实地承认自己就在商业条带里工作,并且把这种处境本身变成了材料。这本书由Skira出版、在Bookshop有售,但它真正值得被讨论的地方不在装帧,而在于它把一个几乎被遗忘的提问重新摆到了桌面上:在艺术与建筑都被制度收编之后,“它还能意味着什么”这个问题,还有多少人敢真的问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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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意灵感James WinesSITE建筑与艺术公共艺术概念设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