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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虫分泌物变身发光琥珀雕塑

these glowing amber sculptures begin with a natural polymer produced by tiny insects

布鲁塞尔设计师Ori Orisun Merhav研究紫胶虫分泌的天然树脂,将其加热吹制成半透明琥珀色气泡雕塑与家具,并探索3D打印与大型装置应用,获2026荷兰设计奖,提出多物种共生的材料制造未来。

深度解读

布鲁塞尔设计师Ori Orisun Merhav正在把一种由微小紫胶虫分泌的天然树脂——也就是商业上称为虫胶(shellac)的材料——加热吹制成发光的半透明泡状结构,并推进到3D打印和大型装置层面,试图回答一个更大的问题:我们赖以生存的材料,究竟由谁制造。

这件事的核心判断不在于“又一位设计师发现了新材料”,而在于她把多物种设计(multispecies design)从概念口号推进到了可制造、可获奖、可进入画廊空间的实物阶段。2026年荷兰设计奖(Dutch Design Award)授予她的正是这种“实验性材料生产方法”,而不是某件单品的美学价值。

材料源头:一粒沙大小的昆虫和它被合成品挤掉的经济地位

产胶昆虫学名Kerria lacca,体型约一粒沙大小,附着在寄主树枝上吸食汁液,把糖转化为天然树脂并硬化包裹自身,形成保护壳以完成发育和繁殖。人类从树枝上收集这层硬化树脂,清洗加工成虫胶,几个世纪以来用于家具涂饰等领域。

Merhav在埃因霍温设计学院(Design Academy Eindhoven)研究生态关系时首次接触这种昆虫,随后专程前往泰国研究紫胶种植、了解采收社群,学习昆虫生命周期与围绕其生产的农业实践。这段田野工作成为她2022年的毕业项目The Lac Lab Open Source——一个持续演进的材料实验档案库,后来长成了Made by Insects研究实践。

但原文点出了一个残酷的经济背景:合成替代品持续压低天然树脂的需求。这意味着她研究的不是一门兴旺的传统产业,而是一条正在被石化工业边缘化的生物材料供应链。所以她的工作带有双重性——既是材料实验,也是对一种濒临经济性消亡的农业-生物协作关系的记录与再激活。

从“吹大泡”到“吹小泡再拼接”:一次向昆虫学习的结构转向

虫胶加热软化、冷却硬化,Merhav借用玻璃吹制的手法把它拉伸成薄膜、吹成中空形态。最早的实验产出的是大型单个气泡,但壁太薄、易碎、难以运输——这是典型的“材料诱人但工程不可行”阶段。

转折来自观察:她发现昆虫自身的保护壳并非一个整体,而是由许多更小的、相互连接的单元构成。这个观察直接改变了她的制造逻辑——不再追求单个大气泡,而是吹制小体积单元再拼接成更大结构,发展出一套直接源自昆虫建造方式的簇状形态语言。

结构逻辑不是来自人类工业的模块化思维,而是从昆虫的自我保护构造里反向工程出来的。

作品Branching Insects Chandelier和Meet Me Under the Insects Tree中,琥珀色气泡沿细金属支架生长,暖光透过不均匀表面散出。成品外观近乎植物性,但支撑其形态的力学与构造逻辑来自昆虫的树脂庇护所——这种“看起来像自然、逻辑来自另一种物种”的错位,正是多物种设计区别于仿生造型的关键。

3D打印一种“别的物种制造”的聚合物

Merhav的实验已扩展到数字制造。她与Ginger Additive、Reflexlab、Aeditto合作,于2023年产出首批3D打印虫胶物件,随后与材料工程师Tom Samson及荷兰Avans应用科学大学的Bio-Polymer Lab继续研究。

关键工艺特征是:让天然聚合物在不经过化学改性的前提下通过打印机。温度和挤出过程中的材料行为共同影响成型结果,留下不均匀表面和可见的硬化树脂层积纹路。这一点在材料伦理上很重要——很多“生物材料3D打印”实际上要先对天然物做化学修饰才能适配设备,而她的路线尽量保留材料本身的生物来源属性。

Morphopoiesis系列容器是这项技术的近距样本:器壁以不规则细胞状方式上升,沉积材料的脊线在中空内部周围形成致密网络。换句话说,打印的“缺陷”——层纹、不均、脊线——被当作形态语言保留下来,而不是被后处理抹平。

伦敦画廊里的可穿行环境:从物件到建筑暗示

在Sarah Myerscough Gallery,她的研究扩展为观众可以走进去的环境。展览Portal Into The Multi-Species于2026年10月14日至11月7日占据画廊入口走廊,精致虫胶气泡附着在钢制枝条上,越往内形态越大、肌理越复杂。

The Woven Insect Canopy中,涂覆昆虫树脂的棕榈叶鞘被固定在雕塑性钢支架内,纤维表面由内嵌LED从内部照亮。系列包括Awakening、Regeneration和Bifurcation,后者高达140厘米。光穿过虫胶涂层纤维,显出琥珀表面下的编织结构。

一种原本作为保护性庇护所而被制造出来的材料,成了想象建筑的一部分。

这句话是整个项目的落点:从“昆虫为自己盖的壳”到“人类为自己造的室内环境”,材料的功能语义被彻底重写,但生物来源的痕迹被刻意保留在表面与构造里。

所以呢:对行业和从业者意味着什么

对材料行业而言,这条路径示范了一种不依赖化学改性的天然聚合物增材制造流程,但原文也坦承限制仍在——材料的脆性和制造工艺的要求持续约束其可能性。也就是说,这还不是可规模化的建材方案,而是处在“可展示、可获奖、可小批量制作”的实验区间。

对设计从业者而言,Merhav的方法论价值大于成品价值:先去产地待着、先研究昆虫的生命周期和采收社群的经济处境,再回工作室做吹制和打印——研究顺序是“生态-经济-工艺”,而不是“造型-找材料-贴故事”。她关注的互利共生(mutualism)贯穿项目:昆虫依赖寄主树获取营养,种植涉及管理树木健康与昆虫繁殖周期,人类农民维持这套环境,制造者再处理采收的树脂——一件材料背后是一整条多物种协作链。

对趋势而言,Future Materials Bank收录了她的Insects Matter(2023),说明这类研究正在被纳入可检索的材料知识基础设施。真正的追问是:当合成替代品已经把天然虫胶挤出主流市场,这类“逆经济性”的材料研究能否靠设计、画廊和奖项体系撑出一条小规模但可持续的替代路径——目前答案是“能见度有了,产业化还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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