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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菌如何启发艺术设计与自然新思维

‘fungi are still going to be here’: how mushrooms inspire new ways of thinking about nature

designboom专访策展人Francesca Gavin,围绕Phaidon新书《Fungi: The World of Mushrooms》探讨蘑菇在艺术、设计、时尚、电影与自然史中的多重形象。书中收录200余幅图像,从植物插画、民间传说到当代艺术与菌丝体材料实验,展现真菌如何改变人类对智能、生态关系与自然的理解。

深度解读

真菌在人类想象中占据着一个异常微妙的位置——它们既出现在植物学插图和民间传说里,也盘踞在儿童文学与当代艺术的缝隙中,而它们那错综复杂的地下网络,正越来越强烈地吸引着科学家、建筑师和设计师的注意。Phaidon 新书《Fungi: The World of Mushrooms》的策展人 Francesca Gavin 在接受 designboom 采访时给出的核心判断是:人们对蘑菇日益增长的兴趣,折射出一种更广泛的渴望——寻找理解周围世界的新方式。她直言:“我认为我们迫切需要新的隐喻”,在一个由“日益增强的技术存在感和气候崩溃”所塑造的时刻,“知识和意义从自然中涌现这一想法非常有吸引力”。

一本视觉调查究竟在调查什么

这本书由 Phaidon 出版,汇集了 200 多张图像,横跨艺术、设计、时尚、电影和自然史。它不是一本真菌生物学图鉴,而是一次文化追踪:真菌的形式与联想如何在不同文化语境中流转,从历史植物学插图一路走到当代艺术作品和日常物件。书中并置了 Marc Chagall、Hilma af Klint、Andy Warhol、Takashi Murakami 的作品,与历史器物、科学图像、儿童插画和流行文化放在一起——这种编排本身就在说一件事:蘑菇同时激发了科学研究和艺术想象,它出现在从日常生活到梦境与潜意识的一切地方。

Gavin 作为策展人,此前已在伦敦 Somerset House 和波尔图 Fundação de Serralves 策划过三场以蘑菇为主题的当代艺术与设计展览。这些研究让她看清了一件事:真菌的文化感知在历史上发生过剧烈位移,而这种位移既由科学知识的变迁塑造,也由真菌与灵性、医药、腐烂、想象力之间的联想所塑造。

从死亡预兆到“美、发现、魔法、玩耍、怪异、迷幻”

在 18 世纪科学探究扩张之前的欧洲部分地区,真菌常被视为死亡的预兆。Gavin 指出,转折发生在 19 世纪:蘑菇进入儿童书籍的图像系统,而“真正在过去 140 年里,出现了一场密集的绽放”。业余植物学的兴起和科学知识的扩展逐渐改变了人与真菌的关系,蘑菇由此成为想象景观中熟悉的元素。Gavin 对当下的描述是:“我们现在把真菌和菌丝体视为美、发现、魔法、玩耍、怪异、迷幻的来源。”

这里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文化地理学细节:Gavin 特意点出,真菌在亚洲、南美和俄罗斯部分地区的医药与灵性实践中有着悠久历史,而在其他地方,蘑菇长期与腐烂和死亡绑定,直到科学研究帮助人们以不同方式理解它们。换句话说,西方当代对蘑菇的“重新着迷”,在相当程度上是一次对自身文化偏见的修正,而非纯粹的审美新风尚。

蘑菇从植物学插图走入艺术与设计的几乎所有领域——迷幻图像、雕塑、家具、实验材料——它们的形式和联想持续吸引创作者,而创作者接近它们的方式截然不同。

福岛的完美蘑菇:美与损伤的不可分辨

Gavin 讨论的艺术家群体恰好展示了这种光谱的两端:从日常到诡异。可食用的日常蘑菇仍然是静物画的主题,但另一些作品挖掘的是真菌更令人不安的面向——包括与感知改变的联系,以及视觉美感与环境损伤之间难以分辨的困境。

摄影师 Takeshi Homma 在福岛有毒后果中采集的蘑菇图像是一个关键案例:这些标本初看异常完美,而它们的语境引入了一种对“可见之物”更复杂的解读。这个例子的分量在于,它把真菌从“自然之美”的浪漫框架里拽了出来——蘑菇作为吸收者和富集者,恰恰是环境毒素最诚实的记录介质。所以呢?这意味着当代真菌热并不只是疗愈性的、田园式的,它同时携带一种毒性档案的功能。

其他艺术家则走向想象力的另一端:Seana Gavin 的拼贴让真菌带上拟人特征,Max Hooper Schneider 构建居住着虹彩形态的雕塑洞穴,Viktor Hugo 那幅哥特式绘画中逼近的蘑菇则用熟悉的生物制造不确定的气氛。Carsten Höller 2000 年的装置《Upside Down Mushroom Room》被收入书中,尺寸可变,藏于米兰 Fondazione Prada——这类作品提醒我们,蘑菇在当代艺术中常常不是被观察的对象,而是被用来重构感知条件的装置。

菌丝体:材料问题还是共存问题

真菌之所以越来越深地进入建筑与设计的讨论,直接原因是 mycelium(菌丝体)——真菌借以生长的丝状结构网络所提供的可能性。研究者和实践者正在探索菌丝体基材料在建造和产品设计中的应用,而艺术家和设计师则从真菌与其他生物建立的关系中汲取灵感。

Gavin 特别提到建筑师兼设计师 Mae Ling Lokko,她的菌丝体砖研究探索了真菌材料在建造中的潜力。在 Gavin 的解读中,这类项目表明真菌如何促使设计师把“共存”同时当作材料问题和概念问题来对待。但 Gavin 本人做了一个重要区分:这种实践性探索,与真菌对创作工作的更广泛影响并不是一回事——在后者的范畴里,真菌的重要性可能同样在于它们的视觉品质和象征联想,而不只是物理性能。

这个区分值得从业者认真对待。菌丝体材料在过去几年被大量包装为“可持续替代品”,但真正的问题从来不是能否长出一块砖,而是这种材料的生产节奏、降解条件、结构一致性能否嵌入现有建造体系。Gavin 的谨慎实际上是在提示:把真菌工具化,可能会错过它真正带来的东西——一种关于关系、共生和替代性智能的思维模型。

所以,为什么是现在

把时间线拉直来看:18 世纪前欧洲部分地区的死亡联想,19 世纪儿童书籍的图像入口,过去 140 年的密集文化绽放,2000 年 Höller 的倒置蘑菇房间,2017 年 Greg Allen 的《Fruiting Bodies》,2018 年 Kristel Peters 用 Trametes versicolor(云芝)混合亚麻、棉和汉麻制成的《Mycoschoen #1》,再到 2026 年这本 200 余幅图像的视觉调查——这条线索指向的不是一个突然的潮流,而是一次长期的、由科学认知变化持续供能的感知重估。

Gavin 的那句话可以单独拎出来作为整篇文章的判断:

“真菌还会在这里。”——在一个技术存在感不断增强、气候持续崩溃的时刻,真菌提供的不是逃避,而是一套替代性的隐喻系统:智能可以是网络的、无中心的;关系可以是共生的而非竞争的;意义可以从自然中涌现,而不必由人单向赋予。

对行业而言,这意味着真菌热不会随着材料展会的周期退潮。对从业者而言,真正的分水岭在于:你是把菌丝体当成一种新的原料去消耗,还是把它当成一种重新组织设计逻辑的提示。Gavin 的书名用的是复数——Fungi,不是 Fungus——这个语法细节本身就是答案:真菌从来不是单个物种的故事,而是一整套关系的故事。

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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