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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10月19日 · 周一

马哈马将加纳工业遗迹搬进巴黎卡地亚基金会

‘art must reflect the times we live in’: ibrahim mahama on his fondation cartier exhibition

艺术家Ibrahim Mahama在巴黎卡地亚基金会举办大型个展《收获季》,将加纳废弃玻璃瓶工厂结构、殖民时期阿散蒂木凳等工业与历史遗存重组为装置与公共空间,并联合九位加纳艺术家共同呈现。他主张艺术应直面历史的衰败与创伤,通过修复赋予旧物新生命,让博物馆成为社区交流与教育的场所。

深度解读

易卜拉欣·马哈马(Ibrahim Mahama)在巴黎卡地亚基金会的大型个展《收获季节》把加纳的工业废墟、殖民掠夺史和社区教育实践一并搬进了西方当代艺术机构,其核心判断是:修复不是让旧物复原如新,而是让带着伤疤的物质继续“活着”,并以此重构我们与历史、劳动和彼此的关系。这场展览从2026年10月22日持续到2027年2月28日,由马哈马与九位/组加纳艺术界创作者共同发展,展品包括装置、工业残骸以及供公众活动的空间——它不是一次静态的回顾,而是一次把博物馆改造成集会、学习和争论场所的尝试。

从“坏礼物”到“承诺”:马哈马的方法论起点

马哈马反复引用艺术学校导师的一句话:“我们需要把艺术视为一份礼物”,甚至“我们继承或出生时所处的条件本身就是一份礼物。有时你继承的是一份糟糕的礼物。但问题在于,你如何把这份礼物转化为对他人的承诺?”这句话解释了他为什么不去销毁那些锈蚀的火车、废弃的飞机和拆解的工厂结构,而是收集、拆解、重建它们。他的实践扎根于加纳北部——殖民剥削的历史至今塑造着该地区——但他提出的问题具有普遍性:谁有权塑造未来,我们如何处理过去,艺术如何为周围的人创造真正有用的东西。在塔马利,他已经创办了三座艺术中心,把当代艺术嵌入教育与社区生活,这次巴黎的展览是那套地方实践的一次外溢。

“幽灵议会”:让被玻璃柜隔断的阿散蒂木凳重新“活”起来

展览的核心装置之一《幽灵议会》(Parliament of Ghosts)由马哈马在加纳收集的传统阿散蒂木凳组成,其中一些已经损坏、需要修复。这些木凳不只是日用品:它们标记一个人生命中的重要时刻,从出生到酋长或女王的就位,传统上由代际传承技艺的工匠雕刻。马哈马指出,这类非洲物件在殖民时期被掠走,如今陈列在西方博物馆的玻璃柜后,被当作民族志物件展示——“它们不再像本该生活的那样生活”。为了给它们另一种生命,他与物主协商,把木凳带到塔马利的红土艺术中心(Red Clay),由学童参与修复,孩子们被邀请观看过程、在工作推进时坐上去。马哈马说:“我们不把这些物件当作民族志物件,我们只把它们当作活着的存在。”他把修复比作伤者的疗愈:求医、康复、继续生活——“我们希望这些木凳也这样做。”损伤与修复留下的痕迹是他所说的“持续历史”的一部分,他追问:“这些物件在它们所处的 precarious 条件下继续活着,意味着什么?”把木凳带到巴黎因此具有特定分量:这类物件历史上是通过殖民掠夺进入欧洲收藏的,而这一次它们经由另一种过程来到欧洲,并成为一座“议会”的基础——参观者可以聚集其上,讨论历史、文化和当下。马哈马借此挑战艺术机构可以是什么、应当促成何种对话:“有时艺术家试图在博物馆里呈现某些想法,回应是‘不,我们不能。这太激进。’但艺术应该存在于哪里?我以为艺术本该是激进性的安全空间。”

一座玻璃瓶工厂的跨国还魂:从独立雄心到废料回购

马哈马把同样的方法用于建筑:他买下加纳一座建于1961年至1966年的旧玻璃瓶工厂的一部分,运到法国,由团队重新组装成一座展亭。这座工厂由捷克斯洛伐克设计、德国制造,是加纳独立后工业发展的一部分,1966年开业——仅仅19天后,加纳首任总统夸梅·恩克鲁玛(Kwame Nkrumah)在军事政变中被推翻。工厂运营数十年后被退役、按废料出售。马哈马用卡地亚基金会的资金买回部分结构,还购入了约30万只原本 destined for destruction 的废弃玻璃瓶以及工厂的招牌。他与金属工匠合作,修复损坏和锈蚀的部件,同时保留其先前生活的痕迹。对马哈马而言,这座工厂连接了独立后加纳的工业雄心与随后的政治经济困境。他问:“面对历史的衰败,意味着什么?”他把这种面对视为艺术角色的一部分,尤其当过去痛苦或难以承认时:“艺术就是要让我们看见世界上存在的腐烂,然后当我们直面它时,也许我们会采取不同的立场。”这座结构将用作教室、表演和绘画课空间,同时保留其前生的印记与缺陷——“我们希望人们看到伤疤并从中学习。”

所以呢:对机构、从业者与趋势的三重追问

对西方艺术机构而言,马哈马的实践提出了一个尖锐的操作性问题:当“归还”在话语层面仍停滞不前时,把物件连同其修复过程、社区关系和伤疤一起搬进博物馆,是否构成一种替代性的伦理路径?他没有等待 restitution 的制度性解决,而是用购回、协商、再组装的方式,让物件的“继续生活”先于归属权的法理争论发生。这对依赖殖民时期收藏的欧美博物馆是一个压力测试:你可以展示“幽灵议会”,但你是否愿意让参观者坐在上面、让学童参与修复、让工厂残骸成为教室而非雕塑?

对艺术从业者而言,马哈马的方法提示了一种“修复作为创作”的工作伦理:不追求把材料恢复到原初状态,而是把损伤、锈蚀、修补痕迹视为物件历史的一部分并予以保留。这与传统文物修复的“可逆性”“最小干预”原则形成有趣张力——马哈马关心的不是物件的博物馆寿命,而是它能否继续参与社会关系。红土艺术中心里学童坐在修复中的木凳上,这个画面本身就是对“藏品”概念的挑战:物件在被使用、被坐、被讨论时才活着,而不是在被玻璃隔开、被标签解释时才存在。

对更广的趋势而言,这场展览是“全球南方艺术家进入西方机构”这一潮流中较少见的一种姿态:马哈马没有把加纳的工业残骸当作异域美学符号供巴黎观众消费,而是用卡地亚基金会的资金把加纳的工业史“买回来”再运过去,让巴黎的展厅临时成为塔马利社区实践的延伸。这带来一个值得追踪的问题:当展览于2027年2月28日结束后,那座玻璃瓶工厂展亭、那些被学童坐过的木凳、那30万只玻璃瓶会去哪里?如果它们留在欧洲,马哈马“让物件继续活着”的承诺是否会在机构库房里再次中断?如果它们返回加纳,巴黎的观众又是否只是短暂地租用了一段他们无法真正继承的历史?马哈马自己给出的答案藏在“坏礼物”的比喻里:继承什么不由我们选择,但把继承物转化为对他人的承诺,是一个可以反复练习的动作——展览只是这个动作的一次公开排练。

其
创意灵感装置艺术工业遗迹后殖民叙事社区艺术修复美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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