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瓷艺术家Jacques Monneraud的创作歌单
designboom listens: jacques monneraud finds inspiration between music and silence
designboom采访法国陶瓷艺术家Jacques Monneraud,他因将纸板包装外观转化为耐久陶瓷器皿的Carton系列而闻名。他分享了自己的创作歌单,从Philip Glass的极简主义到法国说唱、电影配乐,以及创作中所需的绝对静默,揭示音乐如何塑造他的创作过程、记忆与专注时刻。
深度解读
法国陶瓷艺术家 Jacques Monneraud 的创作过程从来不是安静从容的,他用 Philip Glass 的《第一小提琴协奏曲》第三乐章来形容那种“思绪狂奔与怀疑轰然崩塌”的交替节奏——这恰恰是理解他作品的一把钥匙。
从广告业出走到陶艺:一个被 Stromae 伴奏的决定
Monneraud 并非科班出身的陶艺家。他曾在广告行业工作,最终决定辞职、全身心投入陶瓷创作。他明确提到,做出这个决定时,耳机里循环播放的是 Stromae 的《Défiler》。这个细节值得注意:不是某件陶瓷作品、不是某位陶艺大师,而是一首比利时说唱歌手的歌,成了他人生转折点的背景音。这说明他的创作驱动力从一开始就偏向直觉和情绪,而非工艺谱系。
他最为人知的作品是 Carton 系列——用烧制后的陶瓷模仿瓦楞纸箱的脆弱外观,将“一次性包装”的视觉语言转化为持久材料。古希腊 双耳瓶 的形制被他用纸箱的褶皱和胶带痕迹重新演绎。这个系列的核心张力在于:眼睛看到的是即将被丢弃的废物,手摸到的却是经过高温烧制的坚硬陶瓷。感知与触觉的错位,就是他作品的观念支点。
音乐品味揭示的工作方法:多样性即方法论
Monneraud 的音乐列表跨度极大:Philip Glass 的极简主义、Justin Hurwitz 的《爱乐之城》原声、Supertramp 的前卫摇滚、Beyoncé 的《16 Carriages》、Daft Punk 的《Contact》、Pink Floyd 的《Shine On You Crazy Diamond》、Hermanos Gutiérrez 的器乐,以及法国说唱 IAM、JUL、Ben PLG、Youssoupha、Alpha Wann。
他自己给出了解释:“就像做陶艺一样,多样性才让事物变得美丽。”这不是一句客套话。从他对 Supertramp 的评价可以看出他的听觉敏感度——“他们懂得如何处理静默”。一个陶瓷艺术家关注音乐中的“留白”,这直接对应到他在器物表面处理上的节奏感:Carton 系列的褶皱疏密、胶带痕迹的断续、釉色的克制,都是视觉层面的“静默处理”。
“绝对静默”作为创作基础设施
在被问到“卡住时需要什么歌来突破”时,Monneraud 的回答是:绝对静默。他强调那不是专辑名,而是字面意义上的安静——“我需要听见自己思考”。
这看似矛盾:一个用音乐驱动创作的人,在关键节点却完全依赖无声。但仔细看他的描述,音乐和静默在他的工作流中承担不同功能。音乐负责启动、陪伴、提供情绪动量;静默负责判断、突破、进入深度专注。他把专注状态比作睡眠——可以“沉入”极深层次,进入运动员所说的 “the zone”。在那个状态里,他的听觉变得模糊,“像在水下,在一个时间不存在的泡泡里”,嗅觉和味觉消失,触觉和视觉的敏锐度接近最大值。
对陶瓷这种高度依赖手部触感反馈的媒介来说,这种感官切换不是修辞,而是实际的工作条件。
Daft Punk 的“最后一张专辑”与创作中的告别意识
Monneraud 目前反复播放的是 Daft Punk 的《Random Access Memories》。他的解读带有明显的投射:他感到 Daft Punk 在制作这张专辑时“知道这将是最后一张”,因此想留下一个积极的信息、一个关于爱的信息。他说这影响了他正在做的东西。
把这个解读放回他自己的职业轨迹——从广告业离开、投身陶瓷——就能理解他为什么对“有意识的告别”如此敏感。离开一份稳定工作去从事手工艺,本身就是对一种生活方式的告别,同时也是对另一种生活方式的迎接。他的 Carton 系列也在做类似的事:让“废弃”的形态获得永恒的物质性。告别与转化,是他创作中反复出现的深层结构。
电影配乐与“被引导的情绪”
Monneraud 是电影原声的重度听众。Justin Hurwitz(《爱乐之城》)、Ludwig Göransson(《奥德赛》中的《Sirens》)都在他的列表中。他对 Göransson 的评价方式很能说明问题:“他的专辑就是 Christopher Nolan 的电影。”
电影配乐的本质功能是为画面提供情绪框架,它不独立叙事,而是引导观众在特定时刻产生特定感受。Monneraud 把这种逻辑带进了工作室:他用配乐来设定创作时的情绪基调,而不是等待灵感自然降临。这是一种高度自觉的情绪管理策略——先搭建情感框架,再让手去执行。
14 岁时被一张专辑封面“打了一巴掌”
Monneraud 提到 System of a Down 的《Steal This Album!》是他最喜欢的专辑封面。他 14 岁在唱片店看到这张封面时,感受到的是“无政府主义邀请的简洁与力量”,用他的原话说,“像被打了一巴掌”。那一刻他理解了“音乐的政治力量”。
这段回忆的重要性在于,它揭示了 Monneraud 对“物质对象承载观念”这件事的早期觉醒。一张 CD 封面——一个物理实体——可以在一个青少年心中引爆政治意识。这和他后来用陶瓷模仿纸箱的逻辑一脉相承:物质形态本身可以携带观念冲击力。陶瓷这种最传统的材料,被他用来表达消费社会的速朽与浪费,这本身就是一种温和但明确的政治表达。
这对陶瓷行业和手工艺从业者意味着什么
Monneraud 的路径打破了手工艺行业常见的两种叙事:一种是“从小热爱泥土”的天赋叙事,一种是“师承某派”的谱系叙事。他的入口是广告业、是音乐、是电影、是法国说唱。他的创作方法论不是从陶艺传统内部生长出来的,而是从跨媒介的感知经验中拼装出来的。
对从业者而言,这意味着手工艺的创新不一定来自工艺内部的精进,也可能来自外部感知系统的重新接入。
对更广泛的创意行业来说,Monneraud 的案例说明:创作过程的情绪管理和技术执行同等重要。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需要 Philip Glass 的紧迫感、什么时候需要绝对静默、什么时候需要 Daft Punk 的告别意识。这种对自身创作状态的精细觉察,可能比任何单一技术训练都更难习得,也更难被复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