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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oo Jin Joo用纤维与现成物编织神话雕塑

Woo Jin Joo Conjures Mythic Tales from Uncanny Sculptures of Fiber and Found Objects

韩裔艺术家Woo Jin Joo在伦敦收集被遗弃的家具、衣物等物品,结合黏胶线刺绣、陶瓷与金属结构,创作出融合动物躯体与家居物件的超现实雕塑。作品常与真人等高,探讨神话、民俗与跨文化身份如何提供另类认知方式。她在伦敦Ruup & Form举办个展「Bodily Inbetweenness」,展至11月13日。

深度解读

Woo Jin Joo 的雕塑实践揭示了一个核心判断:在废弃物与神话之间,存在着一条由纤维、黏土和偶然性铺就的通道,而这条通道恰恰是当代离散经验最诚实的物质隐喻。

从拾荒到炼金术

Joo 的创作起点极其朴素——在伦敦住所附近或通勤至 Deptford 工作室的路上,捡拾被遗弃的家具、衣物和杂物。一张破损的边桌、一只丢失的连指手套,在常人眼中是垃圾,在她眼中却是想象力的触发器。她明确表示:“我不是在主动寻找什么特定的东西,而是偶然发现它们,然后它们变得有意义;它们激发我的想象。这就是我觉得我们在生活中创造意义的方式。”

这种“偶然发现—赋予意义”的机制,本质上是对消费社会“废弃即无价值”逻辑的温柔反叛。

她将拾得物与黏土、闪亮的 黏胶纤维线 结合,创造出诡异的雕塑——动物身体与家用器具融合,人形大小的形象披着白色和米色流苏的“服装”,或瘫坐地板,或静立墙边,仿佛等待有人与之交谈。这种“等待被搭话”的姿态,暗示了物与人之间一种未被言明的互惠关系:物承载着前主人的历史,而艺术家则成为这段历史的转译者。

技术细节中的物质政治

具体来看几件作品的技术构成。2026年的《I Hear Things Existing With Me》使用了 黏胶纤维线刺绣、纺织品、填充棉、不锈钢杆和木材,尺寸为 155 x 53 x 40 厘米。2025年的《For Those Who Wade》则结合了黏胶纤维线刺绣、麂皮靴 和不锈钢杆,高达 190 厘米,宽度 100 厘米,厚度仅 16 厘米——这种极端的扁平化处理让雕塑呈现出一种“被压扁的纪念碑”式的张力。而《Murmur》将 木桌 与陶瓷结合,160 x 35 x 27 厘米的体量中,一条图腾式的腿支撑着雕刻木桌,桌与腿的边界被刻意模糊。

这些材料选择绝非随意。黏胶纤维线 是一种半合成纤维,介于天然与人工之间——这恰恰呼应了 Joo 本人“韩国-中国”双重文化背景的中间状态。麂皮靴、旧袜子、木桌,这些物品都带有强烈的身体痕迹和日常使用记忆。当它们被刺绣线缠绕、被黏土包裹、被不锈钢杆支撑时,物质本身的历史并未被抹去,而是被重新编织进一个更大的叙事网络。

尺度作为认知工具

Joo 特别强调尺度的重要性。多件作品与艺术家本人等高,这种高度和重量感是墙上小件作品无法比拟的。观众被迫围绕雕塑移动,并不断将自己的身体与作品尺寸进行比较。她解释道:“较大的雕塑对我来说也格外迷人,作为艺术家,从构思到制作,曾经只存在于我脑海中的东西,如何作为一个完全有生命的存有,占据我工作室空间的一角。”

尺度在这里不是形式问题,而是认识论问题:它迫使观众从“观看”转向“共处”。

当一件 190 厘米高的作品立在面前时,你无法将其视为纯粹的审美对象。它的体量要求你调整自己的身体姿态,而这种身体性的调整,恰恰是 Joo 所说的“与物相遇”的物理经验。这种经验在她的创作方法论中占据核心位置——她认为,正是“生活在伦敦的物理性,以及与某些物体的物理相遇,才带出了某些意象或想法”。

神话作为离散者的知识系统

Joo 明确将神话和民间传说视为一种替代性的知识获取方式。她相信“即使是最平凡的互动,也可能蕴含意义和转化的潜力”。这种信念与她的离散经验直接相关:“我是韩国-中国裔,在两国之间长大。这些东亚国家的文化和故事构成了我的记忆和心理。但同样,我在伦敦生活的物理性,以及与某些物体的物理相遇,才带出了某些意象或想法。”

这里存在一个关键的双向运动:东亚神话提供了叙事框架和象征资源,而伦敦街头的拾得物提供了物质锚点。两者在工作室中碰撞,产生出既非纯粹东亚、也非纯粹英国的艺术形态。2022年的《Dusk Dokkaebi》直接引用了韩国传说中的 独脚鬼(Dokkaebi),但它的物质构成——黏胶纤维线刺绣、纺织品、金属线——却是当代全球化的产物。23 x 32 x 23 厘米的小体量中,神话生物被压缩成一个几乎可以握在掌心的物件,这种“便携性”或许正是离散者与故土神话之间关系的隐喻:神话必须被压缩、被携带、被重新物质化,才能在异乡存活。

展览语境与时间线

Joo 的个展 《Bodily Inbetweenness》 正在伦敦的 Ruup & Form 展出,持续至 11 月 13 日。2027 年初,她的作品还将在诺丁汉郡的 Harley Foundation 展出。展览标题“身体性的中间状态”精准概括了她的实践核心:身体既是个体的,也是文化的;既是物质的,也是神话的;既在此时此地,又在记忆与想象的别处。

值得注意的是,她的作品被 ai. gallery(伦敦)代理,这家画廊的名称本身就带有某种时代错位的意味——在人工智能时代,一个以“ai”命名的空间却在展示最手工、最物质、最身体性的纤维艺术。这种并置并非巧合,而是暗示了当代艺术生态中一个深层张力:当数字技术日益抽象化我们的经验时,恰恰是那些最“笨拙”的材料——旧袜子、破桌子、手工刺绣——提供了抵抗抽象化的物质基础。

所以呢?

对从业者而言,Joo 的实践提供了一条可操作的路径:拾得物 + 手工艺 + 神话叙事 = 离散经验的物质化。这个公式的关键不在于技术难度,而在于对“偶然性”的开放态度。她明确说:“并非总是我发现了一个吸引我的物体,但我仍然有其他创意想法存在于我的想象中,我可以转向它们。”这意味着,拾得物不是创作的唯一入口,而是众多入口之一。真正的核心能力,是保持想象力对物质世界的持续敏感。

对行业趋势而言,Joo 的作品代表了纤维艺术与雕塑、装置、神话研究之间的跨学科融合。她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纤维艺术家,也不是纯粹的雕塑家,更不是民俗学者。她的位置恰恰在学科边界上——这与她本人的文化身份形成了完美的同构关系。在当代艺术日益强调“身份政治”和“去殖民化”的语境下,Joo 的实践提供了一种不依赖宣言和标签的替代方案:让物质本身说话,让神话在黏胶纤维线和旧袜子的缠绕中重新获得肉身。

对更广泛的趋势而言,Joo 的工作提醒我们,“废弃物”不是终点,而是起点。在气候危机和过度消费的时代,将废弃材料重新纳入意义生产系统,不仅是一种美学选择,更是一种伦理立场。她所说的“我们在生活中创造意义的方式”,恰恰是通过对物的重新注视和重新编织,来抵抗一个将一切——包括人和物——都视为可抛弃的体系。

当一张破桌子变成图腾,当一只旧袜子变成神话生物的皮肤,被抛弃的不仅被重新利用,而且被重新赋权。

这或许就是 Joo 所说的“魔法”的真正含义:不是超自然的力量,而是对平凡之物保持持续的、近乎固执的想象力。在一个越来越倾向于将一切简化为数据和功能的世界里,这种想象力本身就是一种抵抗。

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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