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AS艺术基金会:把量子计算与夜店变成艺术现场
how LAS art foundation transforms quantum computing and clubs into art
柏林LAS艺术基金会(前身Light Art Space)以游牧式策展将AI、量子计算等前沿科技转化为沉浸式艺术体验。他们进驻Berghain、Kraftwerk等夜店空间,与Refik Anadol、Ian Cheng、Laure Prouvost等艺术家合作,并联合Google量子AI开发全球首个量子AI扩散模型用于动态影像。CEO Bettina Kames强调以艺术作为桥梁,让复杂科技议题触达非艺术圈层观众,同时通过导览、降感官版本等方式提升可及性。
深度解读
LAS Art Foundation正在用夜店和量子计算机重新定义艺术机构的边界,而它对中国新媒体艺术生态的启示远比一场展览更深远。
这家2016年成立于柏林的组织,前身叫Light Art Space,创始人Bettina Kames和Jan Fischer当初问自己的问题很简单——“为什么还要再办一个艺术基金会?”他们的答案构成了LAS的全部基因:必须是一个关于未来的艺术基金会。这个定位让LAS从诞生起就站在了艺术、前沿技术和科学突破的交叉口,而不是又一个白盒子空间的重复建设。
从Berghain到威尼斯:空间本身就是宣言
LAS最被人记住的展览发生在柏林Halle am Berghain和Kraftwerk——这两个名字在欧洲电子音乐场景里意味着什么,不需要过多解释。Ian Cheng的《Life After BOB》在2022年9月到11月占据了Halle am Berghain,Jakob Kudsk Steensen的《Berl-Berl》2021年同样在那里展开,Holly Herndon的《PROTO》重演版2019年12月亮相Kraftwerk Berlin,Refik Anadol的《Latent Being》也在Kraftwerk展出。
“It‘s easier to come to Berghain. It’s easier to come to Kraftwerk if you‘re not part of the art scene or cultural scene.”
Kames这句话点破了LAS选择场地的核心逻辑:传统美术馆对非艺术圈层的人来说有天然的心理门槛,而夜店和工业空间没有。这不是简单的场地替换,而是受众策略的根本转向。当一个从没进过美术馆的人愿意买票走进Berghain看一场数字艺术展,艺术机构的“触达率”问题就被重新回答了。
LAS本质上是一个游牧型组织(nomadic organization),不拥有固定场馆,而是根据项目激活不同空间。这种模式让它从柏林延伸到了威尼斯——在当代艺术双年展的主场,LAS呈现了Josèfa Ntjam的《swell of spæc(i)es》和Natasha Tontey的《The Phantom Combatants》,后者在Ateneo Veneto展出,由LAS与Amos Rex联合委约。同时他们还运营在线驻留项目,支持Xin Liu和Eunjo Lee的创作。线上线下的切换不是妥协,而是LAS方法论的一部分。
量子计算、AI扩散模型:技术不是噱头是媒介
Laure Prouvost 2025年的展览《WE FELT A STAR DYING》在Kraftwerk Berlin呈现,用多感官体验去拆解量子计算的复杂性。LAS甚至在展览的线上说明中嵌入了一个弹窗,专门向非技术背景的观众解释什么是量子计算机。这个细节说明LAS对待技术的态度:不是用技术制造奇观,而是用艺术搭建理解的桥梁。
Kames在采访中透露了一个关键信息:Prouvost的展览是与Google AI Quantum及其首席科学家合作的,他们开发了自己的量子AI扩散模型(quantum AI diffusion model),因为当时世界上还没有针对动态影像的同类模型。这意味着LAS不只是“应用”现有技术,而是在推动新技术媒介的诞生。艺术家、科学家、工程师在同一个项目中共同开发工具,这已经超出了传统策展的范畴。
“We developed our own quantum AI diffusion model, because there wasn‘t one in the world for moving image.”
Kames也直面了AI在艺术领域的争议。她的回应是:LAS要做的是在最高策展水准上呈现这个时代领先艺术家的作品,而“调动所有感官”不一定意味着闪亮的LED屏幕——它可以是一种气味,可以是雕塑,可以是很多形式,尽管LAS的部分内容确实是数字的。这个表态实际上在回应一种常见批评:技术驱动的艺术是否只是视觉刺激而缺乏理论深度。Kames的立场是,感官体验和学术严谨并不矛盾。
无障碍不是附加项,是策展方法论
LAS在 accessibility 上的做法值得单独拆解。他们提供导览服务,邀请高中生参与项目,而最具操作性的措施是:由于展览通常涉及强光和强声,LAS会制作低冲击版本(lower-impact versions),将灯光和声音调至更柔和的水平,以照顾对感官刺激敏感的观众。
这不是“特殊需求”的被动响应,而是把无障碍前置到策展设计中的主动选择。当一个以声光电为核心语言的展览愿意为部分观众降低刺激强度,它实际上在问:沉浸式体验的“沉浸”是否只有一种强度?这个问题对整个新媒展展览行业都有参照意义。
所以呢:LAS模式对行业意味着什么
第一,空间策略即受众策略。选择Berghain而非美术馆,不是降格也不是炒作,而是精准地触达了那些被传统艺术机构排除在外的人群。对于正在建设新馆或规划公共艺术项目的机构来说,LAS的游牧模式提供了一种低成本、高灵活度的替代方案——不一定要先有建筑,才能有展览。
第二,技术合作需要深度而非贴牌。与Google AI Quantum共同开发量子AI扩散模型,和“用AI生成一些图像然后挂在墙上”是两件完全不同的事。LAS的做法要求艺术家、科学家和机构在项目早期就进入共同研发状态,这对策展团队的技术素养提出了更高要求。国内目前大量所谓“AI艺术展”停留在工具应用层面,LAS的案例说明真正的技术艺术需要机构愿意投入研发周期和跨学科协作成本。
第三,无障碍设计应该成为策展标准而非可选项。低冲击版本、导览、学生参与——这些措施单独看都不新鲜,但LAS把它们整合进一个以沉浸式技术为核心的展览体系中,说明无障碍和前沿技术并不互斥。对于正在快速扩张的新媒体艺术展览市场,这一点尤其值得注意:当展览越来越依赖感官刺激来吸引观众时,谁来照顾那些对刺激耐受度更低的人?
第四,游牧组织的可持续性仍然存疑。LAS不拥有场馆,依赖合作方和委约模式运营,这在灵活性上是优势,但在品牌沉淀和长期观众培养上可能是劣势。从2016年成立到现在,LAS已经走过了近十年,从柏林俱乐部到威尼斯双年展的路径证明了其策展判断力,但能否在没有固定空间的情况下持续产出同等量级的项目,仍然是一个需要继续观察的问题。
LAS Art Foundation的实践最终指向一个更大的命题:当艺术机构不再把自己定义为“收藏和展示的场所”,而是“技术实验和公共对话的平台”,它的组织形态、资金来源、受众结构和评价标准都需要被重新设计。Kames和Fischer在2016年问的那个问题——“为什么还要再办一个艺术基金会”——至今仍然是所有新机构必须回答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