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动画师谈用AI制作《堂吉诃德》
Two animators reveal the roles, risks and limits of making Don Quixote with AI
两位西班牙动画师Guillermo Miranda和Javier de la Chica用AI平台Magnific制作了改编自《堂吉诃德》风车桥段的动画电影《La Triste Figura》,并在马德里首映。他们分享了AI在制作中的角色、风险与局限,强调故事和剧本的重要性,以及AI仍无法做到的事情。团队采用类似‘多人协作’的分布式制作方式,最多时有30人参与。
深度解读
两位动画导演用AI完成《堂吉诃德》改编动画《La Triste Figura》,证明AI能做出"更温暖、更像人"的作品,但前提是人必须站在创作链条的每一个决策点上。
这部名为《La Triste Figura》(悲伤的形象)的喜剧冒险片聚焦原著中著名的风车大战段落,由Guillermo Miranda和Javier de la Chica联合执导,Magnific联合制作并提供平台支持,2026年9月23日在马德里一家小型艺术影院首映。Creative Bloq的Ian Dean亲临现场,注意到一件在AI影片放映中前所未见的事:观众的笑声和对话共鸣,超过了AI短片一向擅长的动作场面和视觉风格。
这恰恰戳中了AI动画长期被诟病的软肋——它能生成漂亮的画面,却很难让人真正"进入"故事。
为什么这部AI动画反而"更像人做的"
答案的第一层在剧本。De la Chica是塞万提斯原著的老读者,他说自己花了多年时间思考这个改编应该长什么样,AI工具只是终于让他有机会去试。Miranda则提到,他们之前的作品都扎根于西班牙本土文化,而选择一个所有人都知道的故事,意味着他们可以直接注入自己的语气和风格,不需要花力气解释背景。
这听起来简单,但对比大量AI短片的通病就明白了:很多AI动画把精力全花在"炫技"上,画面精致但叙事空洞,因为创作者默认观众会被视觉效果震住。《La Triste Figura》反其道而行,把赌注押在喜剧节奏和台词上——而这两样东西,恰恰是最难靠文本生成视频(text-to-video)自动产出的。
"多人联机式"的AI电影制作
真正值得行业关注的不是画面,而是工作流程的组织方式。
两位导演都出身于传统动画行业,那里制作被严格拆分为分镜(storyboard)、设计、动画、灯光、渲染、剪辑等部门,每个艺术家通常只负责其中一个环节。但在这部片子里,一个小团队以更松散的方式横跨了所有这些阶段。官方制作说明写的是10人,Miranda纠正说实际大约12人,制作高峰期达到30人。
更关键的是协作模式:两位导演身处不同城市,在同一个共享项目中工作,实时观看对方生成的画面。Miranda用了一个词来形容这种体验——"多人联机"(multiplayer)。这不是传统动画的流水线,也不是一个人对着电脑闷头跑扩散模型(diffusion model),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新形态。
这意味着AI工具正在催生一种全新的制片结构:团队更小、层级更扁平、地理限制被打破,但对导演的把控力要求反而更高。
AI仍然做不到什么
文章标题里"roles, risks and limits"三个词,"limits"是最值得咀嚼的。
从首映现场的反应来看,AI能搞定动作和风格——这是它一贯的强项。但喜剧的"落地"和对话的"共鸣",需要的是对文化语境、节奏感和人物关系的精准把握。这些东西目前无法靠提示词(prompt)批量生成,必须由人来判断、调整、重写。
两位导演的做法是:让AI承担生成和迭代的工作量,但把叙事决策、语气把控、喜剧节拍牢牢握在自己手里。Miranda和De la Chica反复强调的一个隐含逻辑是——AI是执行工具,不是创作主体。
对从业者意味着什么
如果你是动画行业的从业者,这部片子传递的信号是复杂的。
一方面,12到30人就能完成一部有完整叙事、能在影院放映的动画长片,这个人力规模在传统制作中几乎不可想象。传统2D或3D动画长片的团队动辄数百人,制作周期以年计。AI确实在压缩这个门槛。
另一方面,"更小的团队"不等于"更低的能力要求"。两位导演都是经验丰富的动画人,他们知道分镜该怎么排、灯光该怎么打、剪辑点在哪里。AI让他们跳过的是执行层面的重复劳动,而不是判断层面的专业积累。
换句话说,AI淘汰的不是"会画画的人",而是"只会执行、不做判断的人"。
一个被忽略的细节:堂吉诃德本身就是一个"AI很难碰"的题材
文章开头提到,Terry Gilliam多次尝试改编《堂吉诃德》均以失败告终,这个项目甚至成了电影圈"开发地狱"的代名词。选择这个题材本身就是一种宣言:我们要碰的是连真人电影都搞不定的东西。
而他们搞定的方式,恰恰是回归最基本的东西——好故事、好剧本、好节奏。AI在这里的角色不是"替他们解决了堂吉诃德的改编难题",而是"让他们终于有能力去尝试自己想了多年的改编方案"。
这个区别很重要。它说明当前AI在创意产业中最务实的定位,不是替代创意,而是降低创意的执行成本,让那些因为资源不够而搁置的想法有机会被做出来。
风险在哪里
文章标题里的"risks"同样不能忽视。
当制作流程变成"导演在共享项目里实时看对方的AI生成结果",质量控制、版本管理、创意一致性都会变成新问题。传统动画的分部门制虽然笨重,但它保证了每个环节都有明确的负责人和验收标准。松散的小团队加AI工具,效率上去了,但一旦导演的判断力跟不上生成速度,作品就容易滑向"看起来不错但没有人味"的AI通病。
《La Triste Figura》目前给出的答案是:让人始终站在决策位上。但这个答案能不能被大规模复制,取决于有多少团队同时具备技术能力和叙事能力——而后者,恰恰是AI无法速成的部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