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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32平米公寓的24种空间变奏

gary chang’s ‘domestic transformer’ makes 32 sqm of hong kong living space work 24 ways

建筑师Gary Chang自1976年起居住于香港32平米公寓,通过滑动隔墙、折叠家具和天花板轨道系统,将单一空间改造为可容纳24种生活场景的'居住变压器'。项目挑战了传统固定房间的假设,融合了历史先例与香港街市摊贩的灵活空间实践,展示了小空间居住的无限可能。

深度解读

香港建筑师张智强(Gary Chang)用一间仅32平方米的公寓证明,居住空间的价值不在于面积大小,而在于能否像“时间共享”一样被高效编排——这座位于湾仔的老宅通过天花板轨道、滑动隔墙和折叠家具,在一天之内可以切换出多达24种完全不同的生活场景,其核心判断是:小户型并不意味着生活方式的降级,而是对“空间即资源”这一命题的极限测试

从走廊睡椅到24种场景:一场持续三十年的空间实验

张智强对这间公寓的执念始于1976年,那年他14岁,与父母、三个姐妹以及一位分租客挤在一起生活。由于没有自己的房间,他每晚都要等全家人入睡后,才能在中央过道的一张木长椅上铺开被褥睡觉。这段经历没有让他怨恨拥挤,反而促使他质疑一个建筑学的基本假设:为什么居住功能必须被永久性的墙壁划分成固定房间?这种来自身体记忆的追问,远比任何设计理论都更锋利。此后三十年,这间公寓从最初的隔间布局演变为开放平面实验,再到用窗帘做软隔断的过渡版本,最终在2007年定型为今天看到的机械化“变形住宅”。值得注意的是,这种演变并非建筑师的炫技,而是一个人对同一空间不断重写的私人编年史。

机械系统藏在头顶,地面保持纯净

张智强设计的核心机制在于把服务空间和储物功能全部挤压到公寓的四周,留出中央一块灵活的空地。所有主要的滑动隔墙都被悬挂在固定于混凝土天花板上的钢制轨道上,这让地面完全摆脱了轨道凹槽的束缚,移动墙体时几乎不费力气。这些墙体本身承载了公寓的大部分家当——电器、衣物、影音设备,因此推动一面隔墙,实际上也在改变这个空间里“可及”的功能内容。这种“以墙为柜”的策略让每一寸移动都产生双重效益:既改变了空间形态,也重新分配了收纳逻辑。技术细节上,可展开的台面和操作台使用了轻质蜂窝铝板,床铺则采用液压装置收纳,折叠后整个地面立刻回归为起居空间。镜面、铝板与抛光金属的运用让室内边界在视觉上不断消融——公寓没有变大,但它的表面不再显得那么“物质化”和固定。

功能没有高低贵贱,但声学暴露了妥协

这间公寓最反直觉的地方在于,它没有按照传统住宅那种“核心功能优先”的等级制度来设计。这里不仅有厨房、卧室、书房,还配置了通常只有在豪宅里才出现的独立浴缸区、桑拿蒸汽房、投影影院、吊床休闲区、步入式衣帽间,甚至一个可以封闭的正式餐厅。当液压床放下时,中央区域变成睡眠舱;床收起来,同一块地面又成了会客厅;储物隔墙滑动,厨房可以变大,或者整个公寓贯通成一个连续的工作室。张智强刻意不区分什么功能是“必须的”、什么功能是“奢侈的”,而是让所有生活内容在时间轴上轮流登场。不过,这种灵活性也付出了真实代价:滑动隔墙为了保证顺畅移动必须留出缝隙,无法达到传统墙体那种气密性,因此隔音效果大打折扣。张智强的应对方案是只在潮湿区(即蒸汽淋浴间)做严格的声学隔离——那里同时也成为了一个可以安静打电话的私密空间。这个细节暴露了动能建筑的一个普遍真相:灵活性往往以牺牲永久性构造带来的某些品质为代价,设计必须在一个极小的外壳内不断平衡移动、收纳、隐私、声学和日常使用之间的冲突。

光线和色彩也是可变的变量

空间的可变性并没有止步于墙体和家具。窗户上安装了一面电动卷帘来控制自然光的进入量,而玻璃本身经过了黄色调染色处理——当卷帘收起,整个室内会笼罩在一种温暖的琥珀色氛围中。张智强把“光”和“色”也纳入了变形系统,这意味着改变房间气氛不需要移动任何实体隔墙,仅仅调节光线就能让空间感知发生位移。这种手法在极小户型中尤其有效,因为光线不受物理面积的限制,却能彻底重塑人对空间大小的主观判断。当滑动隔墙被推到一侧时,窗外的香港街景会以不同的宽幅呈现在眼前——有时是窄缝中的城市切片,有时是完整的街道画卷。窗户本身也成了一面可变的“取景框”。

从里特维尔德到街头小贩:变形住宅的谱系

张智强的探索并非凭空出世,而是嵌入了一条更长的建筑史脉络中。1924年格里特·里特维尔德(Gerrit Rietveld)设计的施罗德住宅(Schröder House)就已经用滑动隔墙改变室内边界;威廉·L·墨菲(William L. Murphy)发明的墨菲床系统则证明了睡眠功能可以被折叠进单间公寓。日本传统住宅中的fusuma(襖)shoji(障子)推拉屏风更是提供了“边界随使用而变化”的古老原型。但张智强特别强调了一个更贴近香港本土的参照物——街头的流动小贩。他们的摊档在营业高峰期向外扩张,收摊时则收缩成极小体积,把有限的物理空间变成一种按需激活的工作环境。这个类比非常重要,因为它把“可变形”从高科技的新奇感中拉出来,重新定义为一种市民日常早已熟稔的空间策略:只在需要的时候才让空间存在。张智强的“变形住宅”不过是将这种城市智慧从街道尺度搬进了家庭尺度。

更早的实验:北京“箱子宅”与持续的设计方法论

张智强在自家公寓里验证的理念,其实早在2002年就已在他为北京长城脚下的公社设计的“箱子宅”(Suitcase House)中进行了预演。那座线性展馆使用移动墙体和气动装置,在开放共享与私密独立之间切换。从长城脚下的乡村到湾仔的密集老楼,张智强反复操练的其实是同一套方法论:把固定的“房间”概念解构为一组可调度的事件序列。对行业而言,这个案例最深刻的启示不在于其机械复杂度,而在于它彻底翻转了设计起点——通常设计师会问“这个面积能放下哪些功能”,而张智强问的是“这个空间在一天中的不同时刻应该成为什么”。当香港、东京、上海等超大城市的人均居住面积持续被压缩,当远程办公让住宅必须同时承担办公室、健身房、会议室等多重身份,这种“以时间为变量、以空间为常量”的设计思维,正在从一种个人化的极端实验变成所有城市住宅设计师都绕不开的必修课。

创意灵感空间设计小户型改造可变形建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