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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AR建筑事务所:以熵与时间重塑空间

robert smithson’s entropy leads BEAR architects into the spaces architecture forgot

BEAR建筑事务所受罗伯特·史密森熵理论启发,在西班牙La Rioja的Viña Lanciano实施干预项目,通过挖掘15米长沟渠揭示地质层。他们主张建筑应是景观的注解而非完成品,并倡导材料保留使用痕迹,让住宅随时间积累意义。

深度解读

罗伯特·史密斯森(Robert Smithson)最反叛的举动,不是创造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艺术品,而是将目光投向那些建筑学刻意回避的角落——废弃的采石场、工业管道、荒芜的空地,并宣称这些被遗忘的景观本身就是一座座持续演变的“纪念碑”。半个多世纪后,西班牙BEAR建筑事务所将这种“熵”的哲学从艺术评论的故纸堆里拽出来,直接用于指导现实中的建筑设计,其核心判断是:建筑的根本任务不是在一片空白上创造永恒之物,而是承认“空白”从未存在,并谦逊地成为地质时间与人类生活层层沉积中的新一层。

从帕塞伊克河畔到拉里奥哈酒庄:熵的转译

BEAR的两位创始人Ane Arce与Iñigo Berasategui,在学生时代就将史密斯森视为理解“变化”的钥匙。他们向designboom解释,景观的本质是“时间的沉积层”,每一幅我们看到的风景画面,都由无数层时间构成。因此,建筑不可能作为一个“完成时”的自足物体降临于某地,“最终,我们只是准备再添加一小层,成为那个景观中的新地层”。这种观念在他们为2026年西班牙Concéntrico建筑节设计的干预项目“Temblores de superficie. Vino y Smithson”中得到了近乎字面化的体现。

在拉里奥哈的Viña Lanciano酒庄,面对埃布罗河、古桥、葡萄园废墟与远山构成的宏大景观,BEAR建筑师的第一反应是“我能在这里做什么?”他们没有选择与这片壮丽土地竞争,而是选择切入它:挖掘了一条约15米长的沟壑,让地表下经过农业反复改造的土层——石块、细骨料、土壤——依次暴露。一个苍白的三维网格标记着这条挖掘线,其语言直接借自考古勘探。在另一些位置,木材、纺织缆绳与反射材料构建出新的观看视角。这个建筑在传统意义上“什么都没做”,而这正是重点:它没有向景观投放一个闪亮的新物体,而是让景观自身已经发生的、持续不断的转化过程变得清晰可读。这几乎是对史密斯森关于挖掘、位移与熵的迷恋的完美复刻——建筑变成了对已在进行中的过程的注释,而非试图冻结它们的尝试。

熵进入家庭:厨房与浴室的民主化

如果BEAR的思考止步于对土地的艺术化干预,那它至多是一种先锋的姿态。但他们的论点真正锋利之处,在于将“熵”的哲学带回了日常生活的核心——住宅。现代建筑习惯性地承诺,要容纳不断变化的生活,同时保持外观的永恒如新。BEAR对此持谨慎态度,他们认为将建筑决策与宏大的政治承诺直接挂钩有时显得天真,真正有影响力的,往往是那些改变日常关系的“微小转变”:人们在何处聚集、房间如何被共享、哪些活动变得可见、哪些家庭等级制度悄然消失。

以厨房为例。BEAR指出,厨房的角色与几十年前那个封闭、纯粹功能性的房间已截然不同,它现在可以是“房子的中心”,“一个近乎节日气氛的、有趣的空间,每个人都想待在那里”。浴室同样不必被压缩在紧凑、可冲洗的卫生逻辑里,它们可以变得更少但更宽敞,引入日光,留出足够让人真正享受其中时光的余地。这些观点听起来并不激进,但若回想人们日常生活中有多少时间是在这些房间里度过的,就会明白其分量——有时,改变人们共同生活的方式,始于所有人拒绝离开厨房。

材料的时间性:从“超加工”到“痕迹”

对变化的接纳,同样贯穿于BEAR的材料选择。他们尽可能保留场地中已有的元素,而当引入新材料时,则偏爱那些能够获得“huella”——即与居住者关系之痕迹——的材料。这使他们与所谓的“超加工建筑材料”形成鲜明对立。那些工业化的表面被设计得每件都一模一样,在阳光下不变色,划痕被视为灾难性的系统故障。在BEAR看来,这种表面上的完美,恰恰剥夺了让一栋建筑成为“某个人自己的”的关键品质。

一块木地板提供了另一种范本:阳光慢慢改变它的颜色,日常使用磨亮某一区域,小狗年幼时留下的抓痕在多年后仍嵌在房间里。这些痕迹并非建筑失败的标志,而是居住行为本身的登记簿。通过BEAR对史密斯森的解读,熵不再只是发生在别处——废弃工厂、荒废基础设施或遥远的地质景观——而是成为家如何积累意义的一部分。对于“居住模式”(MODES of Habitation)这一命题,这无疑是一个极具价值的启示:或许,更专注地栖居于世界,需要建筑停止防御时间的侵蚀,开始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留出一点余地。BEAR在Arratia Valley音乐学校项目中,将木材与金属体块插入现有混凝土结构,红色染料的木制教室与三角形庭院引入光线,正是这种哲学在公共建筑上的延伸——建筑不是终点,而是为未来的使用和改变预留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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