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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卜力未来:新片未定、AI态度与宫崎骏接班人

Report: Studio Ghibli On Its Next Film, AI, Miyazaki’s Successor, And Why Having No Master Plan Is The Plan

彭博社深度报道吉卜力工作室现状:获奖两年半后仍无下一部电影计划,85岁的宫崎骏每日照常上班但无人知晓其创作内容。新任CEO表示不急于寻找接班人,对AI技术持开放态度而非外界认为的完全抵制。工作室不追求利润,坚持"不变即保护"的理念。

深度解读

吉卜力工作室在《你想活出怎样的人生》上映两年半后依然没有宣布下一部电影,而这家全球最负盛名的动画工作室的现任社长和未来继承人对此给出的回答不是焦虑,而是一种近乎禅意的坦然——没有计划就是他们的计划,而现年85岁的宫崎骏每天依然准时出现在工作室,但没有人知道他到底在画什么。

没有下一部电影,这不是危机而是常态

彭博社那篇深度报道揭示了吉卜力最令人震惊也最符合其性格的现状:距离《你想活出怎样的人生》拿下奥斯卡已经过去三十多个月,工作室不仅没有公布任何新片计划,甚至没有在急着做这件事。社长Kenichi Yoda(依田谦一)说得直白:吉卜力的创始人们从来就对市场调研、投资者和上映日历没兴趣,如果没有合适的想法,他们宁可什么都不做,也不会硬凑一部电影出来。这种态度放在今天的好莱坞或任何主流动画工业体系里几乎是不可想象的——各大制片厂都在拼命扩充IP宇宙、抢占档期、讨好股东,而吉卜力却在用“灵感没来就不做”的方式对抗整个行业的运行逻辑。

所以呢?这意味着吉卜力已经彻底放弃了作为“电影制片厂”的传统身份认同。它不再是一个需要维持产出节奏、满足发行合约的内容工厂,而更像一个以宫崎骏个人创作状态为核心的艺术工作室。这种模式能存在的前提是吉卜力已经积累了足够的经济资本和品牌护城河——主题公园、美术馆、周边授权这些收入足以让电影成为纯粹的创作行为而非商业行为。对行业从业者来说,这既是一个令人羡慕的理想态,也是一个几乎无法复制的特例。

宫崎骏每天上班,但没人知道他在画什么

报道中最具画面感的一个细节是:85岁的宫崎骏仍然每天到工作室报到,但包括他儿子宫崎吾朗、长期制作搭档、新任CEO乃至投资者在内,没有人知道他具体在做什么。依田谦一的原话是:“只有他自己确切知道他在做什么。”这种信息的完全封闭不是出于保密需要,而是吉卜力内部对宫崎骏创作自主权的绝对尊重——他不需要向任何人汇报进度,不需要证明自己的产出合理性,甚至不需要让身边的人安心。

这里的关键不是宫崎骏在画什么,而是吉卜力已经接受了一个现实:这位老人的创作状态本身已经成为工作室存在的理由。他今天还活着、还能动笔、还愿意来工作室,这件事本身就比任何项目企划都重要。对吉卜力而言,宫崎骏的每天出现不是生产活动,而是一种仪式——只要他还在,吉卜力的灵魂就还在,至于他画的是新电影的分镜还是随手涂鸦,在某种程度上已经不重要了。

继承问题:不是找不到人,是没人敢靠近这座城堡

关于宫崎骏接班人的问题,报道给出了一个极其生动又残酷的答案。依田谦一说吉卜力愿意在未来和外部导演合作,但宫崎吾朗对此的判断是“绝对不可能”——只要他父亲还在世。依田谦一的补充更精妙:“任何理智的动画导演都不会靠近这座城堡,只要这位最具标志性的在世动画导演还坐在王座上。”

这句话揭示了吉卜力继承困境的本质:这不是一个“找到合适的人”的问题,而是一个“谁有胆量接过这个位置”的问题。宫崎骏的阴影不是个人性格问题,而是整个吉卜力美学的代名词——他的叙事方式、画面风格、对细节的偏执、甚至他的世界观已经定义了这家工作室的每一帧画面。任何继任者都面临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既要延续吉卜力的血脉,又要证明自己不是模仿者。更可怕的是,宫崎骏还活着,还在每天上班,这意味着任何继任者都必须在“宫崎骏本人在场”的情况下开展工作——这几乎是创作上的精神压迫。

所以呢?吉卜力的继承问题可能根本无解,而他们自己也清楚这一点。依田谦一描述自己的工作是“保护现有的东西”,核心原则是“什么都不改变”——这本质上是一种博物馆化管理思路,而不是一个面向未来的企业战略。吉卜力可能正在接受一个悲观的未来:这个工作室的辉煌会随着宫崎骏的离去而终结,而他们能做的只是尽可能延长这个过程,而不是强行制造一个“后宫崎骏时代”。

AI立场:比外界想象的复杂得多

报道中最颠覆认知的部分是吉卜力对AI的态度。尽管宫崎骏那句“这是对生命的侮辱”流传甚广,尽管网上铺天盖地的“吉卜力风格AI图片”引发过巨大争议,但宫崎吾朗的表态却相当开放:“我们并不否认AI技术本身,也不对它感到消极。”他甚至认为已故的联合创始人高畑勋——那个一直对新技术充满好奇的人——如果还在世,可能会是第一批尝试AI的人。

这个立场比外界给吉卜力贴的标签要细腻得多。吉卜力反对的不是AI技术本身,而是AI被用来廉价模仿他们风格的行为——这两者之间有本质区别。宫崎骏当年看到AI生成动画时的愤怒,更多是出自艺术家对创作过程神圣性的捍卫,而非对技术进步的恐惧。吉卜力真正在意的不是“AI能不能画画”,而是“AI画出来的东西有没有灵魂”——而灵魂这个东西,恰恰是AI永远无法复制的。

所以呢?吉卜力对AI的“不可知论”态度给整个动画行业提供了一个更成熟的参考框架:技术本身是中性的,关键在于使用者如何定义它与创作的关系。如果AI能让动画制作流程更高效,吉卜力不排斥;但如果AI只是用来批量生产“伪吉卜力风格”的内容,那就是对创作本质的亵渎。这个区分看似简单,但在当下这个人人都在用AI生成“吉卜力风格头像”的时代,能保持这种清醒的行业标杆屈指可数。

日本电视台的策略:不扩张、不开发、不改变

2023年日本电视台收购吉卜力多数股权时,外界普遍担心这家商业电视台会把吉卜力变成IP摇钱树——毕竟这个品牌的价值摆在那里,光是“龙猫”这个形象就足以支撑无数衍生品和主题乐园项目。但依田谦一在报道中的表态给出了相反的答案:“我们不主要关注利润,我的工作是保护已经存在的东西。重要的是什么都不改变。”

这句话放在商业语境下几乎是一种反叛。日本电视台花大价钱买下吉卜力,不是为了榨取IP价值,而是为了“维持原状”——这听起来像慈善而非并购。但这恰恰可能是最聪明的策略:吉卜力的价值恰恰在于它的“不商业”,一旦它开始像普通制片厂那样追逐利润、扩张产品线、开发续集和衍生剧,它就会迅速失去那种独特的文化光环,而光环一旦消失,商业价值也会跟着崩塌。

所以呢?吉卜力正在实践一种极端的品牌保护策略:拒绝增长、拒绝改变、拒绝未来。这当然有风险——当宫崎骏最终离开,这种“什么都不改变”的策略会迅速变成“什么都没有”的窘境。但在当下这个节点,这种保守主义反而成了吉卜力最强大的护城河。在一个所有内容都在被快速消费、快速遗忘的时代,一个拒绝生产新内容的品牌反而成了最稀缺的文化资产。

没有大师计划的吉卜力,反而定义了什么是真正的自由

彭博社这篇报道最动人的地方在于它展示了一种完全违背现代商业逻辑的生存方式。吉卜力不知道下一部电影是什么,不知道谁来接班,不知道没有宫崎骏的工作室会变成什么样——但没有人觉得这些问题需要马上回答。这种“活在当下”的从容,在一个人人都在谈“五年规划”、“第二曲线”、“增长飞轮”的时代,显得格外刺眼。

吉卜力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当代创意产业的一种提醒:当所有工作室都在被IP系统、续集逻辑、流媒体算法和股东预期绑架时,依然有一个世界级的动画工作室在用“灵感驱动”的方式运转,而且运转了四十年。它不需要讨好市场,不需要满足投资者,不需要维持产出节奏,只需要守护宫崎骏的创作自由和吉卜力的精神内核。

吉卜力最大的成就或许不是那些经典动画,而是证明了“不计划”也可以是一种可持续的生存策略——前提是你足够好,好到全世界都愿意等你。

宫崎骏还在每天走进工作室,没有人知道他在画什么,这本身就是吉卜力留给这个世界最意味深长的画面:一个85岁的老人,用他每天的到场,维持着一个工作室、一个品牌、一种创作哲学的完整性。而这个世界只需要知道他在那里,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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