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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áscolo到VAS:一个工作室的重生与进化

De Váscolo a VAS

Motionographer专访VAS工作室创始人Martín Schurmann,回顾工作室从2006年借来的房间起步,经历经济危机、远程协作先驱、项目挫折,最终改名VAS的历程。故事强调创意游戏精神、客户关系处理,以及工作室在危机中重塑自我的过程。

深度解读

一家生于2006年的阿根廷动态设计工作室,在经历了经济危机、远程协作萌芽、品牌重塑之后,最终以一个动词重新定义了自己——Studio VAS的故事,本质上不是关于设计,而是关于如何在崩塌中重建,以及一个创始人如何有勇气承认自己亲手建造的东西已经不再适合自己。

Martín Schurmann的职业生涯起点,完美复刻了那个年代特有的“偶然性”。2000年,他还是布宜诺斯艾利斯大学平面设计系的二年级学生,一堂由Canal 13电子艺术中心前总监Javier Mrad主讲的Motion Design讲座,彻底改变了他的轨迹。在此之前,他对动态设计的认知仅停留在模糊的“想做点什么”的层面,而那场讲座让他第一次意识到,原来存在一门学科,可以将他的全部热情精确地安放其中。更有趣的是,真正点燃他的并非什么好莱坞大片片头,而是一个Canal 13的频道标识——一个带3D小太阳的动画。这暗示了一个重要的行业规律:在Motion Design尚未成为正式职业的年代,电视包装(Broadcast Design)才是孕育整个行业的母体。 直到后来,David Carson的“垃圾美学”与《七宗罪》片头字体的结合,才让他的审美偏好找到了更具体的坐标。

阿根廷2001年的经济危机像一场海啸,卷走了他刚在Canal Do Turista获得的职位。但这场灾难的余波,却意外地将他推向了职业生涯的第一块跳板。因为此前曾就技术问题向Medialuna工作室(Mrad的设计公司)求助,他在失业后直接敲开了那扇门,得到的不是一份正式工作,而是一份实习机会,附带一个略显寒酸的警告:“没有太多东西可以给你,除了备份。”于是,他的第一份动态设计工作室工作,就是每天将工作室的项目文件刻录到CD上——那时DVD还不存在。这段经历在今天看来极具讽刺意味且充满隐喻:在创造未来之前,你必须先学会保护文件的完整性。 它教会了Martín一个此后受用终生的职业底线:资产管理与归档,是创意行业最不起眼却最致命的基础设施。

远程协作的史前史:六个设计师、一个FTP与跨大洲的时差

2004年左右,一个关键人物——Florencia Picco——重新出现在Martín的生命中。她当时已领导Fox Channels Italy的动态设计部门,出于对阿根廷人才能力的信任,她提出了一个在当时堪称激进的想法:组建一支由六名设计师组成的团队,驻扎在布宜诺斯艾利斯,为意大利的Fox、History Channel和National Geographic等频道制作完整的包装体系。这比疫情催生的全球远程办公早了整整十六年。这个团队的运作模式完全基于“目标管理”而非“座位管理”:每天上午的重叠时段是唯一的同步窗口,其余时间各自为战。沟通工具是Messenger,后来是音质终于够用的Skype付费版;文件传输则依赖一个FTP服务器,直接上传至Fox的服务器——在那个Dropbox尚未诞生的时代,云同步的概念根本不存在,FTP就是唯一的“云端”。 这套工作流在今天看来笨拙且低效,但它证明了阿根廷设计师在创意输出上的全球竞争力,也为Váscolo日后承接国际项目埋下了伏笔。

四个合伙人、一间租来的房间、以及没有安全网的坠落

Váscolo的诞生,源于2006年底一通来自朋友的电话——他们租下了一栋大房子里的一个房间,邀请Martín加入,共同创建一家涉及设计、插画和动画的工作室。他后来回忆说:“我们以四个合伙人的身份起步,回头看,这完全是疯狂之举。”工作室的名字来源于其中一位合伙人祖父的姓氏“Bascolo”,被软化为“Váscolo”。最初的办公室就是那个房间,第一笔订单是为一位安第斯登山家制作的试播集包装——包括片头、字幕条、转场和基于地形数据构建的3D地图,这笔费用支撑了工作室几个月的开销。而真正改变公司物质基础的项目,来自National Geographic Music——一个被Martín形容为“世界音乐版MTV”的频道。他们不仅预算充足,而且创意简报极具吸引力:每个频道标识需要融合三到四种音乐文化。这个项目持续了一年半,涵盖实拍素材,更重要的是,它为工作室购置了第一批电脑——在此之前,所有合伙人都在用个人电脑工作。这标志着Váscolo从“一群有设备的自由职业者”正式转变为“一家有生产资料的公司”。

除了这些光鲜的里程碑,那段时期还留下了更低调的教训。当被问及最喜欢的失败案例时,Martín没有指向任何技术灾难,而是指向了人际关系:“失败几乎从来不是创意或技术上的,而是与客户的关系。”他曾将难缠的客户视为个人攻击,但多年后,他学会了设定边界、为超时工作收费,甚至主动抽身:“让其他人去处理冲突性客户,像防火墙或保险丝一样,只在必要时出现,而不是去战斗。” 这种从“情绪卷入”到“系统化管理”的转变,是每一个创意工作室从作坊走向机构的必经之路。

玩乐高与不设限的创作哲学:拆解、重组、拒绝重复

理解Martín创作哲学的最佳方式,不是看他的作品集,而是看他童年与兄弟玩乐高飞船的经历。他们会按照说明书搭建,玩上几周,然后拆掉,创造出包装盒上从未出现过的形态。“对我来说,设计和动画始终是一场游戏,”他说,“用独特的方案解决独特的问题,创造不存在的东西。我从不喜欢重复自己,也不愿与某一种美学风格绑定。”这种哲学直接体现在其作品序列的跨度上:为戴尔UltraSharp显示器制作动画时,面对“地球上最静态的物体”,他选择让屏幕内的世界变得有机、鲜活、色彩斑斓,通过广角与微距的快速跳切让运动永不停歇;为JBL Sonic Stories项目(与Versus合作)制作时,设计系统与角色在开拍前就获得批准,但这只是简单的部分——拍摄于疫情期间,每个片段从收到剪辑到交付成片只有三周时间,从分镜到清稿,且无法预知演员会说什么台词。

危机中的重生:从Váscolo到VAS,一个动词的重命名

2018年,阿根廷再次陷入经济危机。对于Váscolo而言,这不仅是宏观环境的恶化,更是内部结构的震荡。四位合伙人中的两位决定离开,去追寻各自的道路。这场变故迫使Martín直面一个根本性问题:这家工作室是否还要继续?如果继续,它将以什么形态存在?他选择了坚持,但必须彻底重构。他与剩下的合伙人重新定义了公司的业务方向、组织架构和价值观,并最终决定更换名字。新名字“VAS”取自西班牙语动词“ir”的变位,意为“去”或“走”——这不再是一个姓氏的纪念,而是一个关于方向和行动的宣言。 这次更名并非营销噱头,而是宣告了一个事实:工作室的实质早已改变,名字只是终于追上了现实。

在VAS的全球化进程中,一个关键角色是Flor Lioni,现任全球品牌合作负责人。她补充了一个Martín绝不会自我讲述的故事,关于他在危机中的领导力。在经济动荡和团队分裂的双重压力下,Martín没有选择收缩或防御,而是主动向客户公开了工作室的困境,并承诺在艰难时期依然保证交付质量。这种罕见的透明度和脆弱性,反而赢得了客户的长期信任,并吸引了新的国际伙伴。在创意行业,危机公关的最高境界不是掩盖问题,而是将问题转化为信任的基石。

所以呢:对行业、从业者与趋势的启示

VAS的故事,远非一个“坚持就是胜利”的励志模板。它揭示了几个被行业叙事长期掩盖的真相。第一,远程协作并非疫情催生的新事物,而是创意行业在全球化背景下早已存在的底层能力——只是过去受限于技术带宽,如今被重新包装为“混合办公”的时髦概念。第二,工作室的韧性不在于规模或客户名单,而在于创始人对“自我认知”的迭代速度。Martín从“以合伙人为核心”到“以使命为核心”的转变,本质上是一次组织人格的重新编程。第三,也是最关键的,当行业媒体热衷于将工作室扁平化为“获奖集锦”时,VAS的故事提醒我们,真正的成长发生在那些不具观赏性的时刻:刻录CD备份的枯燥、与客户冲突后的自省、经济危机中的分崩离析、以及敢于用一个动词替换掉姓氏的决绝。

这个行业从不缺少才华横溢的创作者,但真正稀缺的,是那些愿意在废墟中审视自己,并敢于将工作室名称从“谁的儿子”改为“要去哪里”的领导者。

对于从业者而言,Martín的经历提供了一条可复用的路径:用玩乐的心态去解决独特问题,用防火墙的机制去管理客户关系,用“动词思维”去定义公司的未来——而不是被自己过往的作品风格或行业标签所绑架。当VAS在2025年的Motion Awards上获奖时,它庆祝的不仅是视觉上的成功,更是一种在持续运动中保持生命力的组织状态。毕竟,一个以“去”为名的工作室,永远在抵达下一个目的地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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