黏土幻化灵动雕塑:Maryam Yousif的Habibti系列
Clay Transforms into Vibrant and Funky ‘Habibti’ Sculptures by Maryam Yousif
伊拉克裔美国艺术家Maryam Yousif将20世纪湾区放克艺术运动与伊拉克视觉语言融合,创作出色彩鲜艳、造型俏皮的陶瓷雕塑系列"Habibti"。作品以花朵、风景等图案装饰衣裙,灵感源自美索不达米亚古代文物研究,探索文化身份与迁徙记忆。近期于The Pit画廊个展"Above Earth, Under The Rays of the Sun"展出。
深度解读
伊拉克裔美国艺术家玛丽亚姆·优素福用黏土捏出的“Habibti”系列雕塑,把美索不达米亚的古老遗产和旧金山湾区的放克艺术精神焊在了一起,每一件都像一句从泥土里长出来的情话。
这批作品的核心是“Habibti”这个词,阿拉伯语里“亲爱的”或“甜心”的意思,优素福把它变成了一个个具象的、穿着花朵裙摆和风景纹样的小人。这些雕塑不是冷冰冰的博物馆陈列品,它们有表情、有姿态,甚至带着一种笨拙的俏皮感。艺术家本人出生于巴格达,幼年移民美国,现居旧金山,这种双重文化身份直接投射在作品里——你既能看到两河流域古文明的几何纹样和神话符号,又能感受到20世纪湾区放克艺术那种自由、怪诞、充满街头活力的视觉冲击。
优素福对黏土的选择绝非偶然。她向Colossal坦言,黏土这种媒介天然带有“连接过去”的属性,正是这种属性把她拽进了历史研究的兔子洞。过去一年,考古学家在伊拉克一处铁器时代遗址挖出了一座3000年前的陶器工坊,而优素福的创作恰恰呼应了这种考古学式的目光——她研究亚述女王墓葬里的诅咒板、美索不达米亚的超自然生物、古代的商业与手工业,再把那些碎片化的图像蒸馏成自己的神话体系。她特别着迷于“物品作为地方的象征”这一命题,对一个离开故土的人来说,随身携带什么、遗落什么,本身就是一种生存哲学。她说,用这种方式工作,能让她在形而上的层面与那个“在物理上已经遥远”的伊拉克保持连接。
从泥土到神话:黏土作为时间机器
优素福的实践本质上是在用最古老的材料做最当代的叙事。黏土在人类文明史上承载了从实用器皿到宗教祭品的无数身份,而她的“Habibti”系列把这种材料推向了人格化的极端——每个小人都是一个小小的宇宙,裙摆上盛开着花朵,身体上绘制着风景,仿佛把整个美索不达米亚的丰饶和记忆都穿在了身上。这种处理方式让她的作品既像古物,又像未来遗物,时间在黏土表面被压扁成一个平面,观众看到的不是某个历史切片,而是一种循环往复的文化回响。
放克艺术与两河文明:两种视觉语言的化学反应
旧金山湾区的放克艺术运动(Funk art)诞生于20世纪60年代,以反精英、重幽默、拥抱俗艳和怪诞著称,而优素福恰恰把这种精神注入了古老的陶艺传统。她的雕塑不是那种端庄肃穆的仪式用器,而是带着一种“活过来”的欢脱感——颜色饱和、造型圆润、细节繁复,像是在对观众挤眉弄眼。这种混搭并非生硬拼贴,而是两种视觉逻辑的自然交融:两河流域的对称纹样和神话符号提供了结构骨架,放克艺术的自由变形和夸张色彩则赋予了血肉。她不是在“复兴”传统,而是在用传统做原料,酿造一种全新的视觉烈酒。
“Habibti”系列:流散者的情感容器
“Habibti”这个称呼本身就承载着浓烈的情感温度,而优素福把它变成了一个视觉母题。这些雕塑不仅是艺术品,更是她处理流散经验的情感容器——离开伊拉克、在美国成长的经历让她对“归属”和“距离”有着异常敏锐的感知。她研究的对象,从亚述王后到古代诅咒板,无一不与两河流域相关,这并非简单的乡愁,而是一种主动的、学术式的自我定位。她说自己“在形而上学上保持连接”,这句话揭示了她的创作核心:黏土不是逃避现实的工具,而是她构建一个平行世界的材料,在那个世界里,她可以同时是巴格达的女儿、旧金山的艺术家和两河神话的当代祭司。
从展览到考古现场:一条完整的文化链路
优素福的近期个展“Above Earth, Under The Rays of the Sun”在洛杉矶The Pit画廊举办,展名直接取自尼姆鲁德古城亚述王后墓中出土的诅咒板——这个细节很能说明她的方法论:她不是从艺术史切入,而是从考古学和物质文化史切入。她即将在旧金山Rebecca Camacho Presents举办的个展(2026年1月)和Getty Villa的“Ancient Queenship”群展(2026年2月)也延续了这条路径,尤其是“Midrib”这件委约作品,将直接在古代王权与当代女性身份的对话场域中亮相。这让人看到,她不是那种关在工作室里凭感觉创作的艺术家,而是一个带着铲子和笔记本的视觉考古学家,她的每一次展览都是一次地层揭露。
所以呢:黏土、身份与艺术界的“回归”信号
优素福的走红不是孤例,它标志着当代艺术界对“根性”和“手作”的重新迷恋。在数字艺术和AI生成图像泛滥的当下,一个年轻艺术家选择用最笨拙、最原始的黏土,去讲述一个关于故乡、迁徙和记忆的故事,这本身就是一种反潮流的姿态。但更深层的意义在于,她提供了一种处理文化焦虑的范式:不是抹平差异,也不是固守传统,而是让两种甚至多种文化在同一个物体里互相咬合、摩擦、发光。对于伊拉克这个饱经战乱的国家来说,优素福的作品也是一种温柔的证词——她证明了两河文明没有死在新闻头条里,而是活在一种更坚韧、更柔软的物质形态中。当观众把手伸向那些“Habibti”小人时,触摸到的不仅是黏土,还有一个流散者用双手重建的家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