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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崎骏谈创作:故事在绘制中生长

Quote of the Day by Hayao Miyazaki: "It’s a dangerous way to make an animated film, and I wish it could be different… we never know where the story will go, but we just keep working on the film as it develops"

宫崎骏在2002年采访中透露,他常在不完全清楚故事走向的情况下开始制作动画电影。故事随着分镜图的绘制逐渐发展,制作也在分镜完成前启动。他称这种工作方式为'危险',但这就是他的创作方法。这对创作者而言是令人宽慰的启示。

深度解读

宫崎骏在2002年接受Midnight Eye采访时亲口承认,他拍动画电影时常常不知道故事最终会走向何方,而是在绘制分镜的过程中让故事自行生长——这位创作了《千与千寻》《幽灵公主》《龙猫》等影史杰作的导演,用“危险”这个词来形容自己的工作方式,并坦言希望自己能有所不同,但这就是他唯一会的方法。

这句话之所以震撼,是因为它彻底颠覆了人们对“大师创作”的浪漫想象。我们总以为像宫崎骏这样级别的艺术家,动笔之前必然胸有成竹,每一帧画面都在精密计算之中。但真相恰恰相反:他的电影不是“想好了再画”,而是“画着画着才想好”。在分镜故事板尚未成型时,动画制作就已经启动,故事与画面同步生长,而非画面服务于一个既定剧本。

分镜不是执行工具,而是思考本身

宫崎骏的工作方式揭示了一个被工业化流程掩盖的真相:在绝大多数动画工作室里,分镜是剧本的附庸,是用来“执行”既定叙事的图纸。但在吉卜力,分镜本身就是思考的载体。宫崎骏面对的不是“如何把已有故事画出来”,而是“通过画画来发现故事是什么”。这意味着每一笔都可能是转折点,每一个新角色都可能颠覆原有设定,他甚至可能在制作进行到三分之一时推翻整个故事方向。

这种“边画边想”的方法,在今天高度流程化的动画产业中几乎不可想象。现代动画制作强调前期可视化分镜锁定资产管线,每一步都有严格的节点和交付标准。宫崎骏的做法恰恰是对这套工业逻辑的彻底反叛:他不锁定,不预设,让不确定性成为创作的核心驱动力。2002年的那次采访中,他明确表示这种工作方式让他感到“危险”,但他无法改变——因为对他来说,如果故事在开始前就完全确定了,那么画分镜就只是机械劳动,创作的热情和发现的惊喜都会消失。

“危险”背后是对确定性的清醒认知

宫崎骏用“危险”这个词,不是故作谦虚,而是对创作本质的诚实描述。当一个项目投入数百人的团队、数千万美元的资金,却不知道故事最终会去向何方,这确实是一种巨大的风险。他承认自己希望“能有所不同”,说明他并非不知道这种方式的代价——预算超支、工期延误、团队焦虑,这些都是“边画边想”的必然副产品。

但恰恰是这种“危险”,成就了吉卜力作品独有的质感。《龙猫》中那些看似松散却充满生活质感的场景,《千与千寻》中那个不断膨胀、无法预测的奇幻世界,都带着一种“发现”的鲜活感。如果一切都按计划执行,这些电影可能会更“工整”,但绝不会拥有那种让观众着迷的、仿佛故事本身在呼吸的生命力。宫崎骏的选择揭示了一个核心悖论:在艺术创作中,失控往往才是控制的最高形态

对创作者而言,这既是解放也是警钟

对于每一个坐在空白画布前、空白文档前、空白代码前不知所措的创作者来说,宫崎骏的这句话是一剂强心针。它告诉我们:不知道终点在哪里,不是失败的标志,而是创作的常态。你不需要在开始之前洞悉一切,你只需要开始,然后在过程中不断调整方向。宫崎骏用他几十年的职业生涯和无数杰作证明,“不知道”不是创作的障碍,而是创作的燃料

但这句话同时也是警钟。宫崎骏的“边画边想”之所以能成功,是因为他拥有几十年积累的视觉语言、叙事直觉和对动画媒介的深刻理解。他的“不知道”建立在巨大的“知道”之上——他知道如何画,知道如何让画面传达情绪,知道角色在某种情境下会如何反应。对于缺乏这种基本功的创作者来说,盲目模仿“边做边想”很容易变成漫无目的的游荡。宫崎骏的危险工作方式,是大师的特权,而非新手的捷径。

吉卜力的神话与动画工业的现实鸿沟

将宫崎骏的工作方式放在今天的动画产业语境中,更能看出它的反叛性。当代动画,尤其是3D动画,依赖的是模块化生产管线管理——模型、绑定、动画、特效、灯光,每个环节都需要前置环节的输出作为输入。一部皮克斯电影在进入制作阶段前,故事板已经被反复打磨了数年,剪辑版本甚至已经完成了初步的动态分镜(animatic)。在这种体系下,“边做边想”意味着返工,而返工意味着成本失控。

宫崎骏的吉卜力之所以能维持这种“危险”的工作方式,一方面是因为他的个人权威足以让整个团队接受不确定性,另一方面是因为2D手绘动画本身具有比3D动画更高的容错性——修改一张画比修改一个绑定好的3D模型要便宜得多,也快得多。但这并不意味着2D动画就天然适合“边画边想”。事实上,吉卜力内部的分镜绘制周期极长,宫崎骏常常在制作开始后仍未完成全部故事板,导致作画团队不得不等待他的新分镜,这种等待是吉卜力制作周期漫长、成本高昂的重要原因之一。

创作者焦虑的解药:重新定义“计划”与“完成”

宫崎骏的这句话,最终指向的是一个更深的创作哲学问题:我们为什么如此执着于“计划”?在当代社会,从项目管理到个人成长,我们被灌输了一种线性思维——先设定目标,再拆解步骤,然后严格执行。这种思维方式在工业生产中有效,但在创造性工作中,它往往适得其反。因为创造性工作的本质是探索未知,而探索未知就意味着不可能提前知道路径。

宫崎骏的工作方式提供了一种替代性的创作范式:创作不是实现一个已知目标的过程,而是一个与未知共舞的过程。他的故事板不是蓝图,而是日记;他的电影不是产品,而是旅程的记录。对于被“应该先想清楚再做”的焦虑所困的创作者来说,这是一种深刻的解放——你可以不知道故事会走向何方,你只需要相信,只要你持续画下去、写下去、做下去,故事会自己找到它的方向。

但同样重要的是,不要将宫崎骏的“不知道”误解为“不准备”。他的“不知道”是故事层面的不知道,而在技术、美学、情感表达层面,他比任何人都“知道”得更多。他可以在不知道故事走向的情况下开始画分镜,是因为他确信自己的画笔能够抵达任何需要抵达的地方。这种确信,才是“危险”工作方式背后的真正安全网——也是每一个想要效仿他的创作者,最需要先建立的东西。

创意灵感宫崎骏创作过程动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