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DELINED:重新思考体育建筑的协作可能
SIDELINED asks what happens when sport stops producing winners and losers
设计师Gabriel Fontana与策展人Amanda Pinatih合作,在鹿特丹新研究所推出SIDELINED项目,通过三种另类团队运动(Multiform、Anonymous Allyship、Fluid Field)重新构想体育系统。该项目质疑固定队伍、统一球衣和固定场地的传统设计,将不确定性融入游戏本身,引导参与者从竞争转向合作与协商,并延伸至体育酒吧、报纸和声音装置等多元形式。
深度解读
体育是设计出来的系统——这句话是理解SIDELINED项目全部野心的钥匙,它把我们从“看比赛”的被动消费者,瞬间抛掷到“设计规则”的造物主视角。
当Gabriel Fontana在2024年威尼斯建筑双年展上说出这句看似平淡的判断时,他实际上是在宣判:我们习以为常的体育场、队服、记分牌乃至比赛规则,这些构成现代竞技文明的基础设施,并非天经地义的自然法则,而是与建筑、家具、公共空间同等重要的设计产物。它们被一代代人继承、遵守,却极少被追问:这些设计在强化什么价值观?如果换一套设计逻辑,体育会变成什么样?SIDELINED正是对这个问题的激进实践。
从威尼斯到鹿特丹:一个项目的三次“变形记”
SIDELINED并非一个静态展览,而是一个随着场地不断“进化”的活体实验。在威尼斯,它把荷兰馆改造成一个另类体育酒吧,用体育仪式探讨归属感;在西班牙洛格罗尼奥的Concéntrico艺术节,它转移到Parque Gallarza公园,邀请当地学生重新设计运动场并发明新的共玩规则;如今在鹿特丹新研究所(Nieuwe Instituut)的屋顶平台上,这个体育酒吧以免费公共空间的形式回归,游戏、工作坊和活动将持续到2027年1月。
这种“因地制宜”的策略本身就是设计宣言。Fontana与策展人Amanda Pinatih刻意让每个版本都回应其所在地的语境——威尼斯是双年展的精英话语场,洛格罗尼奥是社区参与的户外试验场,而鹿特丹则试图将项目嵌入日常文化生活。每一次迭代都不是简单复制,而是对“体育空间”这一概念的重新定义。
三款游戏:拆解竞争的“默认设置”
Fontana呈现的三款另类团队运动——Multiform(多形态)、Anonymous Allyship(匿名同盟)和Fluid Field(流动场域)——每一款都从颠覆一个“熟视无睹”的细节入手:团队不再固定、队服在比赛中不断变换、场地形状持续改变。这些游戏并非完全取消竞争,而是将注意力重新导向合作与协商。
“与其将酷儿仅仅定位为一种身份,我更倾向于把它视为一种方法——一种挑战规范、为不同存在方式、关系方式和合作方式创造空间的方法。”
这句话揭示了项目的理论内核:不确定性被设计进游戏本身。玩家花在“如何赢”上的时间,远少于“如何在陌生情境中共同导航”的时间。当队服不再提供固定的敌我识别,当场地边界持续漂移,运动员被迫发展出全新的感知和协作能力——这恰恰是对当代社会日益固化的身份政治和群体对立的一种微观解药。
体育酒吧:归属感与排斥感的双重镜像
Pinatih对体育酒吧的选择绝非偶然。她指出,体育酒吧既是“社会生产和身份形成的场所”,能团结多元社区,同时也“常常映射出比赛之外的分裂”——归属感的另一面总是排斥。将体育酒吧作为展览空间,实质上是把社会包容与排斥的机制放在显微镜下。
这种张力在鹿特丹显得尤为真切。在双年展语境中,SIDELINED是荷兰馆内的一个“提案”;而在新研究所,它成为日常文化生活的组成部分——未来数月,游戏、工作坊和公共项目将邀请观众反复回来,在参与中逐渐重塑这个装置。从“观看”到“参与”再到“共同塑造”,SIDELINED完成了一次观众身份的彻底转换。
设计的“酷儿方法”:超越身份标签的激进包容
Fontana的“酷儿作为方法”论值得更深入的解读。他并非在讨论LGBTQ+群体的体育参与权,而是将酷儿理论中“挑战规范、创造另类可能性”的思维方式,转化为具体的空间和规则设计。这使SIDELINED超越了“包容性设计”的浅层政治正确——不是为边缘群体预留一个“安全空间”,而是通过重新设计游戏的基本规则,让所有参与者都体验到规范被悬置后的创造性焦虑与解放。
例如,Fluid Foosball Table(流体桌上足球)完全取消了固定团队,而特制报纸介绍了鹿特丹当地的酷儿健身房和多元社区体育咖啡馆——这些案例表明,Fontana的激进设计并非乌托邦幻想,而是与现实中已有的另类体育实践形成呼应。
所以呢:体育设计如何重塑社会协作
对建筑师和设计师而言,SIDELINED的启示在于:体育设施的设计不应止步于看台视线、流线组织和结构表现。当Fontana把“队服”“记分牌”“场地边界”都视为设计对象时,他实际上拓展了建筑学的疆域——空间设计的终极目标不是形式或功能,而是塑造人与人之间的互动模式。
对体育行业从业者来说,这个项目提出了一个根本性挑战:如果比赛规则可以重新设计,那么职业体育的商业逻辑、媒体转播、粉丝文化是否也随之动摇?当胜利不再是唯一目标,当合作与即兴创造获得同等奖励,体育是否还能承载民族主义、商业利益和身份认同的重负?
SIDELINED没有给出答案,但它创造了一个实验场。在这里,不确定性不是需要消除的缺陷,而是激发新可能性的资源。当体育停止生产赢家和输家,它或许能重新成为人类学习“共同生活”的学校——这比任何奖杯都更有价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