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PERFLEX与Mudam邀公众共创银行
SUPERFLEX and mudam invite community to rethink the bank
丹麦艺术家团体SUPERFLEX与卢森堡Mudam博物馆合作,邀请公众用粘土模具创作模块化砖块,共同搭建名为“银行”的参与式装置。项目反思银行与价值存储的概念,最终将发展为公园内的永久艺术品。
深度解读
卢森堡的Mudam博物馆与丹麦艺术团体SUPERFLEX合作,将“银行”这一资本主义核心象征物,转化为一场由社区共同参与的、持续整个2026年夏天的永久性艺术装置项目,其核心并非批判金融体系,而是通过“玩”这一行为,彻底解构并重新想象“储存”与“价值”的定义。
从“钱的银行”到“观念的银行”:一场概念偷梁换柱
项目起点在于一个巧妙的语义置换:Mudam博物馆本身就被策展人António Mendes视为一座“文化银行”——它保存社会认为有价值的物品、观念和历史。这个比喻立刻引出一连串尖锐问题:谁决定什么有价值?我们选择保存什么?谁有权访问?我们又忽略了什么?SUPERFLEX的贡献在于,他们没有停留在理论思辨,而是将这些问题直接转化为可触摸、可操作的物理形态——石膏模具。这些模具并非凭空创造,而是对Mudam博物馆建筑本身(由贝聿铭设计)的“解构”与“抽象化”,将宏伟的纪念性建筑拆解成普通人手掌大小、可以自由组合的模块。这本身就是一种象征性行动:将不可撼动的权威建筑,降维成每个人都能摆弄的积木。
创造的民主化:当“作者”变成“发起者”
项目的核心机制是参与式创作。参观者用黏土填入模具,制作出不同几何形状的砖块,然后在户外将这些砖块堆叠成一座不断变化、因自然环境影响而兴衰的“银行之城”。这个过程彻底颠覆了传统艺术生产的权力结构。Mendes特别强调,SUPERFLEX理解“集体作者身份并不意味着消解艺术责任”,最终永久作品仍是他们的艺术作品,但其形态将由参与者的经验、请求和想象力共同塑造。这里的关键在于,艺术家的角色从“创造者”转变为“发起者”和“框架提供者”,他们提供工具和规则,但放弃对结果的绝对控制。Mendes那句“最好的想法不一定来自头衔最响亮的人,偶尔可能来自一条鱼”,精准地概括了这种去中心化的创作哲学。
玩作为方法论:公共空间的规则松动
项目对“玩”的强调,远不止于吸引儿童参与的策略。Mendes指出,公共空间通常被极度规训,设计时很少考虑乐趣,而“玩”能暂时松动这些规则,赋予人们触摸、测试、移动、发明和以不同方式占据空间的许可。这种“以玩代看”的方式,直接挑战了博物馆作为“神圣殿堂”的严肃性,将艺术体验从被动凝视转变为主动操作。值得注意的是,成人参与者往往先问“我被允许做什么”,而儿童直接问“什么是可能的”,这种差异揭示了社会规训如何扼杀创造力,而项目设计的初衷正是为成人提供一个“建筑学借口”,让他们重新获得儿童式的探索自由。
从临时建构到永久铭刻:过程即作品
项目的时间线设计颇具深意:从2026年5月开始的模块化装置、公共工作坊、集体激活、书面留言,到最终在Park Dräi Eechelen公园落成的永久性作品,整个过程本身就是一件“元作品”。这意味着,临时搭建的“银行之城”虽会因风雨和人为而崩塌,但参与者的集体智慧、对话记录和创作痕迹,都将被吸收进最终设计。Mendes观察到,儿童在搭建时往往迅速从建筑问题转向社会组织问题——“谁住在这里?”“每个人都能进来吗?”“里面发生什么?”——这表明,当人们被赋予创造物理空间的权力时,他们实际上是在练习创造社会空间。因此,这件永久装置不仅是SUPERFLEX的艺术品,更是整个社区关于价值、储存和公共性的集体思考的物质化结晶,它铭刻的并非某个最终形态,而是“共同创造”这一行为本身的意义。
所以呢:艺术机构的范式转移
这个项目对艺术界和更广泛的公共空间实践,提供了一种可复制的范式:机构不再仅仅是内容的展示者和守护者,而可以成为社会想象力的孵化器和催化剂。Mudam没有邀请观众来“理解”一个关于银行的批判性展览,而是邀请他们亲手“建造”一个银行。这种从“观看”到“建造”的转变,将艺术批评从精英话语场转变为大众参与的社会实验。对于从业者而言,关键启示在于:真正具有颠覆性的艺术介入,未必是制造一个对抗性的奇观,而是设计一个让参与者能够自主产生观点的系统。当卢森堡——这个以银行业闻名的国家——的公民被邀请用黏土重新定义“银行”时,其象征意义超越了艺术范畴:它暗示了在现实世界中,任何看似坚固的社会制度,都同样可以被解构、被重新想象、被“玩”出新的可能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