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城市黄金地段从消费转向玩乐,赋予“无目的时间”以空间。
the right to rest: how cities make room for play
本文探讨了城市如何通过建筑为休闲与玩乐创造空间。从圣保罗SESC 24 de Maio屋顶泳池、Lina Bo Bardi的SESC Pompéia,到MVRDV将台南废弃商场改造为城市潟湖,再到纽约布朗克斯的社区游乐场和西班牙临时公共浴室,文章展示了不同城市将宝贵空间专门用于非消费性休闲的实践,并讨论了永久性休闲建筑面临的挑战。
深度解读
城市正在将最昂贵的空间从消费转向休息,这不是设计上的装饰,而是一种对“未声明时间”的公民权主张——当圣保罗前百货公司十四层的屋顶泳池、台南废弃商场下沉的都市潟湖、以及纽约布朗克斯公共住宅区重新激活的混凝土看台被并置时,它们共同回答了一个根本问题:在寸土寸金的城市里,一个人不花钱、不赶往下一个目的地、仅仅“待着”的权利,应该被安放在哪里。
垂直堆叠的休闲:圣保罗SESC 24 de Maio
由 Paulo Mendes da Rocha 与 MMBB 设计的 SESC 24 de Maio,将泳池放在了原百货公司的第十四层——这是整栋建筑视野最开阔的位置。泳池俯瞰着圣保罗拥挤的市中心天际线,塔楼紧贴四周,街道在远处深陷。这个选择看似奢侈,但正是其核心逻辑:把最有价值的城市空间留给“玩”。这座2018年开放的综合体前身是 Mesbla 百货商店,改造后变成了十四层的文化与休闲中心。泳池位于垂直旅程的终点,意味着“游泳”成为了一种穿越城市剖面的体验——从街道上升,穿过原本属于零售的楼层,最终在水面与天际线之间获得片刻的悬停。
所以呢?这打破了休闲设施通常是“剩余空间”或“底层填充物”的惯性思维。当休闲被置于建筑的制高点,它就在物理上宣告了休息的优先级高于商业。
并置作为用途:SESC Pompéia的遗产
在同一个城市,Lina Bo Bardi 于1977至1986年间打造的 SESC Pompéia 提供了更早的范本。一座旧工厂被改造成文化与体育社区中心,运动、展览、演出共享同一片场地。混凝土桥连接着体育塔楼,人们聚集在旧工业厂房内部,或停留在“活动间隙”的空间里。Lina Bo Bardi 的设计核心是:将“共处”本身视为一种用途。建筑没有把所有空间都塞满功能,而是留下了足够的开放性,让居民自己决定如何度过一个下午。这种“不定义”恰恰是对休闲最深刻的定义——它承认了时间的自主性。
减法与废墟:台南Tainan Spring
MVRDV 在台南市中心做了一个相反的论证——通过“减法”。Tainan Spring 占据了原 中国城商场 的遗址,这座商场被拆除并回收作为城市主导的总体规划的一部分。地下的停车场层现在变成了一个下沉式公共广场,中央是一个城市潟湖,周围环绕着植物和带顶棚的拱廊。水面随台湾的雨季和旱季涨落,喷雾系统在高温时降温。人们涉水而过,或坐在边缘,混凝土碎片框定出开放广场的轮廓。最有力的设计语言是 暴露:旧商场的地基露出水面,成为公共家具和超尺度的废墟。曾经围绕消费组织的楼板面积,现在变成了“逗留”的空间。潟湖没有固定用途——它可以用来玩水、避暑、或只是停下来。
所以呢?Tainan Spring 揭示了城市更新中一个关键转向:当一个商业结构失败时,城市没有用另一个商业结构去替代它,而是用“空”和“水”去填补。这种缺席本身就是对“交易时间”最直接的否定。
重新激活的公共家具:纽约Morris Houses
The Urban Conga 在纽约布朗克斯的 Morris Houses 项目中,起点是一组被忽视的混凝土看台——居民将其列为优先改造对象。Common Corner 保留了阶梯结构,并在其上叠加了新的使用方式:无障碍座椅、攀爬面、表演或沉思平台。一个强制透视的壁画横跨台阶和后墙,反光元素和居民选出的励志标语将看台变成了可识别的社区空间。这个通过居民工作坊和 NYCHA 合作开发的游戏场,同时容纳了锻炼、交谈和静坐。休息与玩耍共享同一片地面,使这个公共住房景观中未被充分利用的部分获得了更广泛的社会角色。
交通环岛中的浴室:Round About Baths
Leopold Banchini Architects 为2025年西班牙洛格罗尼奥的 Concéntrico 建筑节设计的 Round About Baths,把论证推向了极端:一个交通环岛的中心。木墙围合了一个原本无法进入的喷泉,将其改造成临时公共浴室,配有蒸汽房和冷水池。这个项目占据了一块完全为“运动”设计的城市空间,然后将其交给“沐浴和休息”。汽车继续在周边绕行,而人们在里面换衣服、进入水中、在这个新的公共内部空间里度过45分钟。然而,其临时性也暴露了此类干预的局限:节日结束后,环岛恢复交通,喷泉也失去了公共用途。
所以呢?永久性的休闲建筑需要比一个令人信服的装置更多的东西——它依赖预算、维护、开放时间,以及社会许可。一张长椅可以邀请人坐下,而警务或敌对性设计可以撤销这个邀请。休息权是通过建筑建造的,然后由决定谁可以占用它、占用多久的规则来维持。
开放框架:巴黎拉维莱特公园
Bernard Tschumi 在1980至1990年代完成的 Parc de la Villette,将休闲视为一个开放框架而非固定程序。鲜红色的 Folies 网格散布在前屠宰场区域,它们之间的地面被留给漫游、聚集和即兴使用。公园拒绝了“自然作为逃避”的田园牧歌式形象,用路径、草坪、结构体和活动空间来保持运动的不可预测性。访客可以带着目的地穿越场地,也可以漫无目的地在其碎片之间漂移。建筑给予“玩”和“闲散”同等的地位,将城市的一大片区域变成一个占用松散、公共时间保持自我导向的地方。
结论:为未声明时间建造
从圣保罗的垂直泳池到台南的下沉潟湖,从布朗克斯的看台到洛格罗尼奥的环岛浴室,再到巴黎的网格公园,这些项目共同指向一个核心判断:休闲建筑的本质是一种公民选择。它回答了“一个人可以在哪里花钱购买餐食或前往另一个目的地的情况下度过时间”这个问题。公园和公共浴室通过开放空间和水来回答,广场为“与他人共处”这种更松散的活动创造了空间。这些地方常被描述为“便利设施”,这个词让它们听起来像是可选的。但它们的建造传达了一个更坚定的信息:它们给“未声明的时间”一个永久的位置,并让休息成为一种共享的城市体验。
对行业和从业者而言,这意味着:设计休闲空间不再是填充“剩余地块”的工作,而是需要主动争夺城市中最有价值的位置。它要求设计师理解政治——谁被允许停留、停留多久、以何种方式停留。它要求预算——永久性的休闲设施需要持续的投资。它要求社会许可——一张长椅的邀请可以被警务或敌对性设计轻易撤销。最终,休息权不是建筑形式自动赋予的,而是通过设计决策、政策制定和社区参与共同构建的。当城市开始为“未声明的时间”腾出空间时,它实际上在重新定义城市本身的目的——从增长机器转向生活容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