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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恐龙葛蒂》到MTV,MoMA用200件原作梳理百年动画史

New MoMA Exhibition Traces Animation History From ‘Gertie’ To MTV

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MoMA)推出大型展览《它活了!百年动画收藏展》,展出1908至2020年间200余件作品,涵盖商业、独立及前卫动画。亮点包括温瑟·麦凯《恐龙葛蒂》原画、萨莉·克鲁克香克等35余位艺术家的赛璐珞片、概念艺术及MTV等文化遗物。展览将持续至2027年夏季,并同步举办动画短片回顾展。

深度解读

MoMA即将于2026年8月1日开幕的“It’s Alive! A Century of Animation”大展,根本不是什么泛泛的动画百年回顾,而是一次立场鲜明的“拨乱反正”——它试图将动画史的重心从好莱坞大制片厂体系拉回至纽约,并重新确立独立动画、实验动画与商业动画在博物馆话语体系中平起平坐的地位。

策展逻辑:以“纽约学派”对抗“迪士尼中心论”

这次展览的核心判断藏在其策展叙事中:展览聚焦的35多位艺术家和电影制作人,“许多人在数字技术改变动画制作之前,就在纽约工作”。这不是一个地理位置的偶然描述,而是一次刻意的历史修正。传统动画史书写几乎等同于迪士尼发家史,随后是华纳、汉纳-巴伯拉等西海岸大厂的天下。MoMA策展人Ron Magliozzi、Francisco Valente、Katie Trainor和Cara Shatzman团队,选择的恰恰是这条主线之外的“纽约派系”——从温瑟·麦凯(Winsor McCay)到约翰·哈布利(John Hubley),从萨莉·克鲁克香克(Sally Cruikshank)到迈克尔·斯波恩(Michael Sporn)。这些人中的大多数从未在迪士尼体系内工作,他们的美学根源是纽约的插画传统、先锋艺术氛围和东海岸的实验精神。

展品细节:一部“反叛者”的视觉谱系

展览包含1908年至2020年间超过200件作品,其具体展品清单直接暴露了策展人的美学偏好。温瑟·麦凯《恐龙葛蒂》(Gertie the Dinosaur)的原画是必选,但《葛蒂》的意义不在于它是“第一部动画”,而在于它证明了动画可以是一个作者的个人表演——麦凯亲自在台上与恐龙互动,这恰恰是后来被工业化流水线抹去的“手工性”。萨莉·克鲁克香克的《Quasi at the Quackadero》赛璐珞片是另一个关键选择,这部1975年的短片以其迷幻、超现实、完全无视迪士尼“弧线运动”原则的风格,成为反文化运动的动画图腾。约翰·哈布利的《Rooty Toot Toot》概念艺术则代表了一种将现代艺术(尤其是抽象表现主义)直接注入商业动画的尝试——哈布利夫妇是UPA(美国联合制片公司)的灵魂人物,他们用平涂、简化、高度风格化的画面,对抗迪士尼的写实主义霸权。

此外,蒂莎·大卫(Tissa David)为《 Raggedy Ann & Andy: A Musical Adventure》绘制的制作前图纸是一个极为专业的选择。大卫是动画史上最早的女性首席动画师之一,她的线条控制力与对角色情绪的把控,代表了纽约独立动画界对“手绘表现力”的极致追求,而非大厂流水线的“统一风格”。

商业与先锋的缝合:从菲力猫到MTV

展览没有回避商业动画,但它的选择标准依然遵循“作者性”逻辑。菲力猫(Felix the Cat) 的遗物入选,是因为菲力猫在默片时代建立了一种独特的、基于黑色幽默和抽象变形(比如把尾巴变成问号)的视觉语言,这比后来的米老鼠更接近先锋实验。Famous Studios的入选则更具深意——这家由派拉蒙旗下的工作室,虽然生产了大量低成本、公式化的短片,但它在1940-50年代培养了一批后来成为独立动画先驱的人才。而MTV的加入是整场展览的“时间线收束”:1980年代,MTV的频道包装和《 Liquid Television》等节目,将纽约独立动画人的实验语汇(拼贴、快速剪辑、扭曲变形)直接推向了大众流行文化。所以,MTV不是作为“商业成功案例”出现,而是作为“独立美学如何渗透并改造主流”的历史节点。

电影回顾展:未知但关键的“第二战场”

展览附带一个“动画短片和长片剧场回顾展”,虽然具体片单尚未公布,但这可能是比主展厅更具学术野心的部分。MoMA的动画收藏极其庞大,策展团队完全有能力避开《白雪公主》或《玩具总动员》这类“必选动作”,转而挖掘那些在商业院线从未获得放映机会的实验长片——比如拉里·乔丹(Larry Jordan)的拼贴动画,或雅克·德米(Jacques Demy)的真人实景与动画结合作品。这个回顾展的选片逻辑,将最终决定MoMA这次展览究竟是“重新平衡动画史”,还是仅仅“在迪士尼旁边多摆了几张独立动画师的桌子”。

所以呢?对行业和从业者的三重启示

第一,动画史的“正统”正在被重新谈判。MoMA作为全球顶级文化机构,用一场持续近一年(至2027年夏季)的展览,向业界传递了一个明确信号:动画的“经典”不再只是《小鹿斑比》或《千与千寻》,而是包括了温瑟·麦凯的杂耍表演、约翰·哈布利的爵士乐实验、萨莉·克鲁克香克的迷幻鸭子。这对动画教育影响深远:未来的动画史课程,不能再以“从迪士尼到皮克斯”作为唯一叙事框架。

第二,“纽约”作为动画地理中心的地位被重新激活。在数字技术让远程协作成为可能的今天,MoMA回溯一个“所有动画师都在同一座城市、挤在同一间咖啡馆里争论艺术”的时代,这本身是一种对当下碎片化创作环境的反思。对于独立动画人而言,这意味着“地域性”和“社群”的价值正在被博物馆体系重新发现——你的创作环境、你的朋友圈、你的城市美学,可能比你的渲染管线更值得被记录。

第三,“手工性”正在成为博物馆级别的稀缺资产。展览中的原画、赛璐珞片、制作前图纸,这些物理媒介在AI生成动画席卷行业的2026年,具有了某种“文物”般的紧迫感。MoMA实际上在问一个尖锐的问题:当任何人都能用一句话生成一段动画时,那些曾经在纸上废掉几十张草图才捕捉到的一个“活”的手势,其价值究竟在哪里?答案可能不在技术层面,而在文化权力的重新分配——博物馆选择保存什么,就定义了未来的人如何看待“什么是重要的动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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